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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

周尔冬继续闭着眼睛假寐,但这次或是鼻尖萦绕的助眠香薰,又或许是那一下下的轻拍,他竟有了一丝丝睡意…

意识模糊间,他最后听到的是杜宾极富节奏的心跳声,以及有一股沐浴露香气。

杜宾是会抽烟的,可周尔冬在他身上几乎闻不到一丝丝烟味。

原因只有一个:为了不让家里的小孩闻到二手烟,所以杜宾压根不会在家里抽烟,在外面就算偶尔抽一根烟,也会在回家前,换掉身上的衣服,重洗洗漱,喷上香水,确保不会把味儿带到家里来。

听起来真是个不错的人呢,似乎真像烧烤店老板说的那样,是个不错的大好人呢,可是…他不是。

在今天之前,周尔冬想不明白杜宾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以及他说自己忘了的那些事又是什么?

而就在中午发烧吃完药被扶着睡下时,他好想…有点想起来了。

第168章

继子×继父06

一般来说,小孩子会在出生后的六七个月里逐渐开始有记忆功能,他们会通过听其他成年人说话,以及观察他们的动作,逐渐一点点学会语言以及其他动作。

由于大脑发育不同以及每个人的情况,大多数人对于自己小时候的记忆的感受程度都不一样,会有不同程度的丢失。

有人对自己小时候的记忆完全一丁点都不记得,有的人却能模糊的记得一些片段和画面,还有的人还能详细记得每句话。

周尔冬就属于后者,他不能完全记得小时候的事,就只能记得几个模糊的画面。

而那些片段里,他清楚记得自己以前在小时候曾被弄丢过一次,记得他当时似乎是被哪个好心人给捡到了?

反正后来长大的周尔冬不记得了,还是听其他大人闲谈时无意中提起过几句。

听说说那时候还是个小孩的他还和那个好心人一起住了好几天,差一点就真的要给那家人当儿子了呢。

逐渐长大的周尔冬回想起那些救援队记忆能够想到的也只有知道两个很模糊的画面,其中一个画面是自己一个人沿着一条长长的看不见尽头的马路走着。

中间自己到底是怎么被对方捡到,又是怎么被带回家的,这些就不知道了。

第二个画面是对方在一个大大的浴桶里为他洗澡,不记得人长什么样,也不记得说了什么,就记得浴桶的水面漂浮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黄色的小鸭子。

——就是那种市面上很普通很常见的玩具,只要捏捏就会发出叽叽的声音。

这种玩具,他以前都是没有的,所以他应该是玩得很开心,然后还睡在别人家了?不知道,这都是周尔冬自己猜测的。

*

他对自己的以前不怎么感兴趣,直到杜宾出现,他总觉得对方有点奇怪,无论是对待自己的态度,还是望向自己的眼神,都非常非常不对劲。

他想了很久答案,而在因发烧而昏昏欲睡的梦里,他好像终于知道了一点。

梦里他以第三人称的上帝视角看着幼年的自己如何在半途丢失,又是如何不知不觉目睹到了帮派处理内部叛徒的画面。

一个看不清长相的男人被十来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团团围住,被人抓着头发往边上的臭水沟里一次次按。

“跑?你居然还觉得你能跑得掉?还躲到这里来…”

场面只能用少儿不宜四个字形容,梦里小小一坨的周尔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很危险,于是立刻开跑。

这一动作很快让其他人注意到了这只“小耗子”,他人小步子也小,不仅很快就被几个陌生大人追上,他自己也因为过于慌乱而绊倒摔了一跤…

眼睛进入灰尘和异物的他不停揉搓眼睛,可越揉眼睛越疼,又慌又怕的他直到有人靠近,几乎想也没想直接用力抱住了其中一个人的大腿。

他自己的视野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但在第三视角下,周尔冬看到了被小时候的自己抱住的大腿正是…杜宾。

准确的说,应该是年轻一点的杜宾。

“老大,怎么办?”有人问杜宾,既是问突然跑出来的小孩该怎么办,也是问河边奄奄一息的叛徒该怎么处理。

“……那个埋干净点。”男人的目光落到小崽子身上,“这个…先带回去吧。”

画面又一转,梦里小小的周尔冬被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团团围着,像是打量什么稀罕物一样上上下下的看着。

“不对啊,那边附近不是拆迁区,早就搬干净了吧?怎么会还有小孩?他到底从哪跑来的?哪家的?”

“这不是重点吧……”

“那个,他刚才…看到了吧?”

“怎么办,老大怎么说?”

“总不能杀了吧,他还这么小…”

几个不认识的大人讨论得异常激烈,而被围住的小孩倒特别淡定,一点都不怕生,顶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安安静静望着各位。

杜宾依靠在门口,面色凝重,目光打量着这个胆子很大的小孩,全程没说话。

也只在看到其中有人从口袋摸烟想抽时,他才过去一脚踹在小腿上:“没看到这有小孩吗?滚出去抽!”

以往他们挑地方都会挑人烟稀少的,很少出现有外人闯入,就算有什么目击证人,那会要干净利落的处理干净。

这次的目击者,太小了。

他们当时在讨论着这个小孩到底会记不记得,会不会往外说,似乎当时是什么敏感时期,反正就是不能出一丁点岔子。

“怎么弄啊,老大啊?”

“算了,你们别管,我会看着的…”

*

周尔冬上学比同龄人早,其他人六岁上一年级,他五岁半就已经上一年级了。

那时的陈心慧正和一个小年轻谈恋爱,谈得正火热,可能是担心对方嫌弃,她并没有告诉他自己有孩子。

一次在男方为给她惊喜,突然跑来找她时,女人第一反应是让自己小小的儿子先出去躲着,不能被看到。

那天是圣诞节的平安夜,新游市久违的下了一场小雪,比往年的天气也更冷了,但女人都没有发现自己儿子一年比一年长高,去年的衣服已经穿不下了,他当时最厚的衣服也就一件卫衣罢了。

大冬天的,他在路上走来走去…

“喂,小孩…”

一个带着口罩和鸭舌帽,看起来鬼鬼祟祟的陌生男人走到了他面前,停下脚步。

“冷不冷啊?”

彼时也才不到六岁的周尔冬正蹲在路灯底下拿着树枝画画,突然一双黑色的皮鞋尖出现在他面前。

对方把身上的黑色羽绒服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外套很宽大,过长的部分甚至拖到了地上,但是…很暖和,真的很暖和。

“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男人问。

“现在还不能回去,妈妈会不高兴。”冻得鼻尖通红的小孩认真的回答道,“得等一会儿才能回去。”

“晚上吃东西了吗。”

他摇摇头。

“那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一大一小手牵着手在初雪天走着,身后是两串脚印。

差不多走了差不多三四分钟后,被拉着的小孩这才突然反应过来,抬头问:“你不能把我卖了吧?”

*

“喂…干什么呢,怎么心不在焉的。”

胳膊肘被人拿笔头戳了一下的周尔冬猛的回过神。他正在一间教室里,一旁是他的同桌,耳边是沙沙沙的写字声。

“下课了?”

他有些恍惚的望着窗外。

“肯定的,刚下课呢。老班刚走…说是中午课间操不用下去做操了,现在要把所有时间都拿来将试卷…诶,跟你说话呢!”

周尔冬同桌叫黄博,是一个话很多的话唠,就靠着一刻也不能停歇的嘴巴,在一个月内换了三个同桌。

周尔冬是他的第四个。

“诶,你听说了吗。”

他叽叽喳喳的和他讲着本班里某某同学和某某同学之间的八卦,也时不时插一些外班的事儿。

周尔冬的目光则停留在黑板最外侧挂着的倒计时牌子上,距离高考还有xx天,真快啊,从三位数到两位数了。

“中午要去小卖部吗?”

黄博从桌肚里磨出一包辣条,做贼似的撕开,挤出一两根,埋着脑袋吃着,咀嚼的时候还拿手挡着。

味儿实在太大了,他没吃几根,后座一个和黄博关系还不错的同学闻到了,便闹着伸手要。

黄博给后面的同学分了吧,估计觉得不给同桌也过不去,所以又朝着周尔冬的方向推了推,意思让他自己拿。

“不了,谢谢。我把上午的错题再看一遍…”周尔冬礼貌谢绝,并重新接着刚才自己走神的地方开始整理着易错题集。

*

高三是没有课间休息的,基本上一节课接着一节课,偶尔能给个几分钟也是让去上厕所,回来就得接着讲题。

周尔冬上次的模拟考成绩还行,在班上处于中上游左右。

就他上午走神那几分钟,不止他的同桌发现了,其实当时的任课老师也注意到了,到考虑到他家里最近的事就没说什么。

只在第二节课开始时,老师意有所指的说了几句现在是非常时期,打起精神来等等之类的话。

周尔冬听进去了,后面整整一天也没有再走过一次神,除了中间上了两次厕所,并中途给杜宾发了两条消息外,其他时候他几乎都坐在板凳上刷题。

晚自习结束以后,再次从校园里出去时外面的天早就已经完全黑透了。

周尔冬的耳边依旧还回荡着老师的声音,满脑子都是某个重要公式,以至于从杜宾面前走过去都没留神还看,还得是他伸手将他拽回来:“看路,刚有个车过去了…”

在看到杜宾以后,在学校里紧紧绷着那根神经这才稍微松懈了几分。

“你下班了?”

杜宾恩了一声。两人并排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着,一路无话。坐上副驾驶后,周尔冬这才有时间摸出手机看了看白天杜宾发来的一天天报备消息。

对了,因为杜宾这段时间挺忙的,再加上他自己也要备考,所以前一天晚上睡觉时他就已经把钥匙给他了。

不过依旧如此,杜宾在使用钥匙时依旧还是给他发消息报备啊。

回家的路上,周尔冬半眯着眼睛翻看着手机的消息,就能清晰看到他几点几点用过钥匙。

“对了,我想起来了…”

“什么?”

周尔冬语气平淡,不紧不慢讲出一处地名后,将目光紧紧锁定在驾驶位男人的脸色,“怎么样,有印象吗?”

杜宾一愣,随机笑出声:“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儿了,难为你还想起来了。”

第169章

继子×继父07

杜宾曾经告诉周尔冬,说他的名字其实一开始不叫杜宾,至于叫杜什么,他没说,只说这个名字是后来他自己改的。

周尔冬还曾笑话过他:

“你的名字听起来就像杜宾犬一样。难怪我那次在你们公司的厕所,听到就和你谈合同那个胖子在背后叫你疯狗呢。”

杜宾笑而不语,仿佛压根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一般。只是后来周尔冬听说那天谈好的合作突然吹了?

他知道以后还问过杜宾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则摸摸他的脑袋,一点也没有避讳的如实坦白了:“是啊。”

其实关于他继父的很多事,周尔冬都是靠猜测。虽然他自己也知道只要他问,只要他开口,杜宾十有八九就一定会告诉他。

但有时候他更喜欢自己通过一条条蛛丝马迹,找寻最后的答案的过程。

那天他观察过杜宾的表情,对于他说它想起来小时候的事儿,他也没丝毫的慌张,甚至有一点点…开心?

“冬冬…”他把在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的紧紧握住,似乎想对他说什么,但最后说出口的却是:“晚上不要熬夜学习太久了,身体是自己的,熬坏了多不值得啊…”

周尔冬难得不依不饶起来:“你刚才是想和我说什么吗?”

“恩…”刚好前面是一个红灯,杜宾撑着这个空隙踩下汽车,伸手摸了摸副驾驶少年的脑袋,“…等你高考完了再说吧。”

红灯结束,停滞的车流开始缓缓前进。

“等会儿想吃什么?”

“都可以吧…”

*

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

学校里气氛越来越紧张,这种气氛从老师的态度就能看出,整个教室笼罩着压抑的气氛,就连一些心不在焉的学生也都从中感受到了急促。

那时别说课间休息和什么课间操了,就是上厕所都得跑着去,好些学生干脆吃饭也不去食堂,就在位置上啃点面包。

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星期:

这时的气氛反而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老师不再经常指着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督促他们赶快复习,一遍遍施压,反而开始说什么不要过度紧张?

距离高考还有三天:

周尔冬平时不怎么认真的同桌眼睛下都出现了黑眼圈。班上的同学早读没有一个人迟到,都在心照不宣的该写题写题,该背书背书。

老师来了后,还和他们讲了几个往年高考的特别例子,什么过度紧张,在考场上晕倒之类的事儿,全国那么大,总会出现几个奇葩。

高考当天,新游市的天气还不错,艳阳高照,太阳毒辣得能让人头晕目眩,在底下站一会儿就能,头皮能被晒得火辣辣的疼。

为了保证高考的顺利进行,各考点附近分时间段进行封路,且路过附近的汽车也禁止鸣笛,禁止喧哗。

考场外是密密麻麻等待的家长,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安保,还有一些电视台的小记者也已经闻风赶来。

周围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参加考试的学生们,这一天是多么的重要。

考场外有一些心理较薄弱的学生明显压力巨大,而学生的家长仿佛完全看不到自己孩子苍白的脸色,还在不停的嘱咐他一定要好好考,一定要好好考…

杜宾估计是觉得这时候无论什么都会给他压力,干脆就不讲了,只是在周尔冬送进考场之前,突然抱了他一下。

“我在外面等你。”

他理了理周尔冬这段时间因为忙着备考忙着学习都没空打理的头发,说等他考完就带他去剪发。“……恩,对了,中午想吃什么?我刚看了附近没什么好吃的,我刚助理在公司附近买了送过来怎么样?”

“都可以。”

*

随着考试铃声的打响,周尔冬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试卷里,他一口气做完试卷,并回头再度检查完后,距离考试还有十五分钟结束。

他压力不是特别大,一来是他对自己的水平很有自信,二来他自己也知道,就算他考砸了,杜宾也不会说什么。

在前面接近两个月的备考时间里,杜宾一直都在给他传输这个观点。有次看他熬夜复习,杜宾还突然说了一句,实在不行他找找关系花花钱什么的,反正他自己想办法给他托底。

当然,周尔冬的成绩还没差到需要买分的程度。他那样无非就是想说让他别有压力,考什么样都行…

抱着这种轻松自如的心态,周尔冬考试发挥得非常好,一连好几场,他都在考试时间内完成并还有时间检阅两遍。

高考结束那天,学生们的情绪格外高涨,那是足足压抑了整整三年无处宣泄的压力。他们大喊大叫,几乎疯狂地将自己所有的书本和试卷纷纷扬扬的从楼下撒。

周尔冬站在教学楼的底下,一抬头就是满天雪花般的试卷在空中飘扬,以及和楼上震耳欲聋的欢呼呐喊声…

莫名也有点被感染了呢。

不过周尔冬最后并没有参与进这场狂欢,他在考试结束后,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书包,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从校门出去后,走了不到两百米的样子,他看到了一辆熟悉的低调豪车。

拉开车门,里头的杜宾正在接听电话呢,一听就知道是工作上的事儿。周尔冬也没发出声音,一言不发的靠在靠垫上。

*

等杜宾挂断电话后,已经是三分钟以后了。他笑道:“我都听到你们学校那边的声音了,好多人在唱歌呢,我以为你也要晚一点才能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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