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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南依面前,低声道,“南依,你跟我出来一趟。”
南依还未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张秋拉了出去。
门关上,教导主任清了清嗓子,“我们继续,刚刚说到……”
对方家长忙把话接过,“我们接受道歉,不准备追究了。”
就在十分钟前,教导主任接到徐曜家长打来的电话,听了几秒,直接把手机递给赵贺的母亲。
女人先是皱着眉,垮着脸,半分钟后,神色大变。
最后挂电话时,她客客气气道,“诶,好好好,都是小孩子打闹,没必要当真,我们家孩子做得也不对。”
不用想都知道,多半是给了一笔巨额赔偿。
徐正业到底还是希望他把学业完成,没有坐视不管。
现下家长已不追究,几位校领导对视几眼。
教导主任说,“但毕竟两人是在学校里打架了,后续,我们也会对两位同学做出相应处罚。”
对方父母点头哈腰,“哎是,打架就是不对的,给老师领导们添麻烦了。”
坐在主桌的校长起身示意,“那今天先这样。”
见状,对方父母也起身握手。
一场闹剧就算解决了。
……
徐曜出了教导处的门,远远便看到楼梯拐角处站着两个人。
张秋背对着他,正和南依谈话。
她语气很急,“实话跟你说,我是不希望徐曜留在我们一班的。他不学无术,只会带坏别的同学。你要知道,咱们班的成绩很好,等到了高三,很有可能会升成重点培养的清北团队。但有他在,不行。”
“我准备借这次机会把他赶出一班,校领导那边我会去交待,你不要为这样的同学出头,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南依全程都低着头,垂着眼,静静听训。
听到这,她才抬起头,“不行的,老师。”
张秋眉毛一竖,“什么不行?”
南依:“我要作证。”
张秋:“为什么?”
她想不通向来乖巧的南依,为什么非得在这种事上偏执,“你们关系很好吗?还是他威胁你了?”
南依摇头:“不是,都不是。”
张秋:“那是为什么?你可想清楚了,要为了这样一个人,影响全班吗!”
面对张秋激烈的态度,南依咬了咬下唇,语气有些低落,“对不起张老师,让您失望了。”
但很快,她再次对上她的视线,“事情是我亲眼看到的,我不能坐视不管。我只是想做,我认为对的事情。”
她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轻,像溪水缓缓流淌,可连在一起,却成了攻不破的墙。
一阵下课铃响起,不多时,教室中陆陆续续涌出学生。
走廊中人来人往,但南依仍然保持方才的动作,仰着头,一动不动。
非常温柔地在“对峙”。
徐曜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柔软脆弱的少女,不止勇敢,还很倔强。
……
徐曜的处分很快便下来了,下午第二节课,学校临时插了段广播。
“徐曜同学在本学期第二次打架,本该给予开除学籍、留校察看的处罚。但鉴于是赵贺同学主动到一班挑事,还吓唬女同学。徐曜为了帮助同学,才与对方发生争执。所以校领导研究了一下,决定给予徐曜严重的警告处分,给予赵贺警告处分。”
“我校一直严厉杜绝打架斗殴事件,请大家引以为戒。徐曜已被警告两次,再有一次,不管什么原因,直接开除。”
广播结束,不少同学都松了口气。
甚至还有人在桌下,小小地欢呼了几声。
此起彼伏的声音传来,张秋面色愈发铁青。
她将讲桌上的书本立起来,用力敲了两下,没好气地说,“开心了吗,因为打架,徐曜给班里扣了十分,这周流动红旗又拿不到了。”
刚刚还窃喜的同学,为规避张老师的扫射,都悄悄低下了头。
张秋看向徐曜,“按照规定,你们小组值日一个月。但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徐曜,你要是再给班里扣分,你们就直接把这一学期包了吧。”
徐曜毫无反应,好像话不是对他说的。
下课铃在这时响起。
张秋本来已经夹着教案走到门口,但越想越生气,于是又转过头,“徐曜,南依,今晚就你俩留下值日,不是喜欢团结互助吗,那就一起打扫干净,我明早来检查!”
说完,愤愤然离开了t?教室。
班主任一走,周围这才有了点声音。
徐曜收起手机,视线不自觉瞟向南依。
从刚回班级起,南依神色便有些凝重。胳膊拄在桌上,两手撑着下巴,静静地发着呆。
好似一鼓作气的小皮球,横冲直撞后,莫名泄了气,整个人看上去很茫然。
张秋说完那段话后,她情绪明显更低落了。
趁着课间,她头埋在胳膊里,趴了下去。
郭润雨没什么眼色,转过头来大咧咧地扯着嗓子问,“曜哥,这次到底咋解决的?”
他这样一开口,其他人瞬间围了过来,“对啊,给我们讲讲!”
“你是不知道,上午我们都急死了。”
“……”
你一句我一句,教室里闹哄哄一片。
这么多问题抛出来,徐曜一句都没回应。
只淡淡地说了句,“我要睡觉。”
说完,往桌上一趴。
周围人相视一眼,声音渐渐淡了下去。
-
放学后,南依自觉留下值日。
她没有注意徐曜是否也留下来了,只闷头将自己的事情做好。
等清理完卫生,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南依背起书包,系好围巾,离开了教室。
步伐有些沉重,一如她的心情。
平心而论,南依确实不是个勇敢的人。
但帮徐曜作证这件事,她没有后悔。
她只是有点难过。
尤其想起班主任看她的眼神,还有对她说话的语气,她整个人抑制不住地低落。
明明她是很想做老师心目中的好孩子的,可偏偏事与愿违,张老师一定对她失望透顶了吧。
南依慢吞吞走出了教学楼,又停在了门口。
外面正在下雪,楼前的灯已经熄灭,只剩远处几盏路灯,微弱的光在雪中发散成模糊的光斑。
南依眨眨眼,眼前像是蒙了一层纱。
她有先天的夜盲症,不严重,但到了晚上会有些弱视,尤其在光线昏暗处,看东西总是影影绰绰。
南依熟练地从书包里翻出手电筒,推了下,没反应。
她这才想起来,手电筒之前就坏掉了,她一直忘记和林尔雅说。
眼前是一团黑,手里是坏掉的手电筒。
南依垮了下肩膀,长长叹了声气,像一颗无精打采的豆芽菜。
徐曜刚清理完教室外的积雪,一眼便看到不远处有团小小的身影,在雪里缓慢移动。
他放下扫雪工具,掸了掸书包上的积雪,不紧不慢跟了上去。
南依走得异常慢,他凑近才察觉到她的吃力。
雪天路滑,她一手扶着墙,微微弯着腰,低着头,时不时还要用脚尖去探路。
他想起她似乎说过自己有夜盲症。
徐曜脚步也跟着放慢下来,他垂眼,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连着耳机线,正在放一首Sweet
rumors。
调子轻柔又浪漫,好似能融合在这夜里。
徐曜单手解开锁屏,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找到了手电筒。
夜色似化不开的浓墨,寒风在耳边呼啸。
路边树干疯狂摇曳,发出簌簌声响,显得格外狰狞。
南依心里一片慌乱。
忽的,一束光从身后的方向照了过来,眼前的世界瞬间被照亮。
怪戾的风声似乎也随着黑暗一起被驱散。
南依怔了怔。
她脚步一停,朝身后看去。
徐曜就站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少年身形高瘦,穿着一身黑色,隐在夜色中。他一手拎着书包,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像是握着一团光。
在南依回头的瞬间,他错开视线,不经意地瞥向一侧。
鹅绒般的雪花染了光,每一颗都像掉落的星辰,缓缓垂下,掉落在他高挺的鼻尖。
也就是这时,南依才发现,今晚的雪下得很大,也很美。
美到她心脏轻颤了下。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开口说话,像是从没注意到对方。
停顿片刻后,南依重新迈开步子。
不多时,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响起。
咯吱咯吱的踩雪声,不远不近,不轻不重。
她身后的那束光也始终萦绕在她周围。
南依双手握着书包的肩带,目光平静地注视前方的路,脚下的路也迈得平稳。
不自觉间,她悄悄扬起唇角。
第11章
第
11
章
南依回到家,入门便闻到了饭香。
林尔雅如往常一样给她准备了夜宵。
南依被雪水打湿,等她擦完头发走出来,发现母亲还坐在餐桌前。
平时林尔雅总是很忙,一般帮南依热好饭菜后,便会回到房间备课。
等南依写完作业准备睡了,母亲的房间往往还亮着灯。
今天却一反常态陪她吃晚餐,南依隐隐感觉哪里不对。
果不其然,饭吃了一半,林尔雅蓦地开口问她,“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南依夹菜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回应,“我留下值日的。”
她夹了根青菜到碗里,林尔雅又问,“昨天不是也值日了吗,怎么最近一直是你值日?”
南依对林尔雅习惯报喜不报忧,平时学校里的事,她从不跟她说。
换做以往,她多半会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但今天不同,哪怕是她垂着眼帘,也能感觉到对面目光如炬,一直牢牢锁着她。
没有拷问和逼问,明显是在试探她会不会说谎。
南依慢慢放下筷子,看向对面,老老实实道,“老师叫我们四人一小组,组员如果有扣分的,四个人就一起值日。”
说到这,她又主动交代,“对了妈妈,最近我们组的一位同学,因为打架被处分了,所以我要值日一个月了。”
见到南依说实话,林尔雅满意地点了下头,又道,“你们班主任今天打电话给我,你的事她都告诉我了。”
她的事……指的都是哪些事?
南依眸光微微定住。
林尔雅盯着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南依一时语塞,“我……”
看到她目光闪烁,林尔雅一股火冒了上来。
南依不是个会招惹是非的性子。
所以当林尔雅接到班主任电话,听说了她在学校的一系列事时,她既惊讶又生气。
林尔雅把筷子一丢,“从小我怎么教你的?别人的事少掺和。我费那么大劲把你弄到一中,是为了让你多管闲事吗?你在学校的首要任务是学习,你知不知道啊?”
“你班那个爱打架的,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小子,你怎么还为这种学生惹你老师生气,你真是……太不让我省心了!”
南依知道母亲的不易,所以她从不跟她顶嘴。
林尔雅说,她便听。林尔雅骂,她便认错。
此刻也是,哪怕林尔雅言辞激烈了些,南依也只是撇撇嘴,垂着头低着眼,“对不起妈妈。”
道歉又及时又诚恳,林尔雅满口责备顿在嘴边。
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南依碗里还剩根咬了一小口的小青菜。
明明做了鱼烧了排骨,偏偏就喜欢吃这些绿叶子菜。
但林尔雅知道,她只是从小吃惯了。
当年母女俩在南城无依无靠,她忙于工作,时常没法照顾到她。
南依也不抱怨,白天自己上学,饿了就自己炒菜吃。她不会做别的,只会炒炒青菜和鸡蛋。
林尔雅忽然想起有一年她下班回家,一眼看到瘦瘦小小的小南依,自己扎着小板凳,在灶台上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