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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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萍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眼里都是狠毒,又钝又厚的指甲竟然是抠向丑妮的眼睛。
丑妮虽然瘦,可她平时干活干惯了,力气不小,一把抓住王萍的腕,另一只手一下薅住她的辫子,往后一扽,直接让王萍来了个后仰。
王萍身子失去平衡点,也使不上劲去打丑妮了,针扎似得叫唤起来。
“丑妮,你敢打我,你个瘟灾的玩意。
小婊子,和人钻小树林的贱货,都让人cao烂的玩意。
快松开我。”
这些污言秽语,村里头面嫩点的妇女都骂不出口。
王萍一个没出阁的闺女,张口就来。
上辈子丑妮听过她说更污秽的话,并不意外,可那张显露无疑的脸,那狠意满满的脸,眼睛里像是有毒蛇吐着信子,又阴森又毒辣,让她打了个激灵。
几句话就能让王萍恨成这样?
丑妮暗暗告诫自己,要对王萍多加防备。
不等王萍再骂出口,王老蔫的声音就从下屋门口响起,厉声打断两人。
“你姐俩闹啥呢?干一大天活,晌午都没吃饭,还不快点做饭!”
他在下屋收拾镰刀把,丑妮和王萍吵架,什么时候不是被压着打的那个?他根本就不担心。
听到丑妮的那些话,他才停了手上的动作。
再听到王萍的呼痛声,他更是脸色阴沉起来。
这个小逼崽子还敢诈翅?今天下地半道跑走,下黑不但不老实认错,还敢和王萍动手,还反了天了!
不治背服的可不行。
他还是教训的轻了!
王萍骂的那话,让他脑袋嗡了一下。
这个傻闺女,在屋里咋骂咋打都行,这可是在院子里,要是她再秃噜出别的难听的话,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赵家那个三小子这就回来了,听进他的耳中,哪个男的喜欢这样嘴里不干不净的姑娘!
田玉芬的声音也从屋里传出,“丑妮,你快放开你二姐,找打是不是?!”
急的直拍炕头那扇窗户上唯一的一块玻璃。
晌午丑妮把饭篮子整打了,干活都没吃上饭。
下午她又拉着她哥不知道跑哪躲着去了,没回地里干活。
她这个心啊火烧火燎的,老蔫从来不说怪孩子的话,可心里咋想的她约么也知道。
看他一下晌都没个笑模样,田玉芬就想着自己干快点,多干点,把自己两个孩子干的活多少找补找补。
这急中有错,一镰刀就把脚扫了。
不但耽误了下晌的活,还给了村里的赤脚大夫五毛钱的包扎钱和红药水钱。
现在丑妮这个死丫头又去招惹王萍,不是更惹老蔫不痛快吗!
哎!晚上她好好哄哄老蔫,弥补弥补吧。
下房里光线暗,丑妮看不清王老蔫的表情。
应了一声,“这就做饭,爸。”
现在还不是和他闹翻的时候。
要是可以,她真想一包耗子药毒死王老蔫,给上辈子的自己报仇。
她知道的那些能药死人的,敌敌畏,耗子药,没有哪个能吃了药人立马嘎嘣就死了的,死前总挣扎一阵子。
可王老蔫不是上辈子的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她妈,还有王老大王萍她们不可能发现不了。
明显就不是正常死亡,肯定会报公安。
她不能保证公安就一定查不到她的头上。
要是就这么给王老蔫偿命,岂不是白重生了一回。
报仇,再慢慢图谋,也不一定非得自己亲自动手杀人,脏了自己的手。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想办法快点分家出去,摆脱王老蔫的控制。
现在不像过些年,人们去哪都随便。
这个年代去哪都要介绍信,那上面还有时间期限。
但凡被查出来,那就是盲流,都得被抓起来。
她户口在王家,哪都不能长期滞留。
关键的还是粮食。
城里人每个月都有定额的粮食,村里人吃粮食,以前就是生产队分粮,今年开始就是自己种。
总之,村里人,吃粮就得指望着地。
她和大哥分的地都在王老蔫的名下。
这就被掐住了命脉。
想要和大哥分家出来单过,王老蔫怎么肯分出地来?
两人的户口也都在王家,他不吐口,户口也起不出来,房场村里都不能批。
分家,还得再做些准备。
二傻自从妹子动手,他就在旁扎楞着胳膊,准备妹子打不过他随时帮忙。
看到丑妮进屋,他拎着蘑菇,蹲到窗台下收拾去了。
第8章
他还是个孩子
把上面的松树针子,还有根上的泥土摘干净,再用线穿起来,挂到房檐底下晾晒。
都是红蘑菇,晾干了送到镇里的收购站,一斤干红蘑能卖一块二。
晒干的蘑菇不占分量,一斤整整一大包。
今天采到的这些,能晒出来二两都不错了。
以前都是大队组织社员一起上山,卖了蘑菇钱也是集体的收入。
现在大集体解散,年初就宣布,今年开始蘑菇谁采归谁。
丑妮刚进到外屋,就看她妈跳着一只脚,蹦到到东屋门口,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臭丫头,你是不是魔障了!啊?我平时咋教育你的!
要有尊有让,要敬着你大姐二姐,还有你大哥,你看看你都干了啥?
还不给我跪下!
给你二姐赔礼道歉!”
道歉个粑粑!丑妮直接闪开田玉芬,瞥了眼她包着纱布还渗着血的脚,问都没问。
怪不得王萍在外屋地做饭,原来是伺候人的老妈子脚伤了。
田玉芬嘴里的大哥不是二傻,是王老蔫的大儿子。
她嫁到王家后,孩子们重新排了行,姑娘小子单论。
王老蔫的大儿子是老大,现在已经成家。
田玉芬的大儿子是老二。
王老蔫有两个姑娘,大姑娘已经出嫁了,王萍是二姑娘。
丑妮排老三。
两人还生了一个小儿子,叫王大宝。
他这功夫从外面玩回来了,蹭冷子一下蹿进屋,把书包一扔,嘴里嚷嚷着,“妈,我饿了,我要吃饭。”
已经跳着一只脚去灶坑边拎起烧火棍子,想教训丑妮的田玉芬,一听见心尖尖的老儿子嚷着饿了,立马就露出一个慈母笑。
那表情简直是无缝转变。
“就快吃饭了,炕柜里有饼干,你先吃两块垫吧垫吧。”
饼干这样的稀罕玩意,是王大宝的专属,独食。
又对着丑妮眼含警告,头往下屋的方向晃了晃,那意思就是让她别惹王老蔫生气,王萍毕竟是人家亲生的闺女。
被打了,能不心疼?!
“赶快做饭,给你小弟煮一个鸡蛋,他学习费脑子。”
说了一句,就进屋给老儿子拿饼干去了。
王大宝这名一听就知道,是娇惯着的,一直到8岁才断了奶水。
哄着捧着的9岁才上一年级,今年14岁了,正在复读小学五年级。
现在小学还是五年制,教育资源还很匮乏,小学上初中,都是要考试的。
看着他那圆滚滚,后脖梗子堆了两层褶的大脑袋,丑妮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这个笨球,估计是奶水吃多了,上学就没考过60分。
小学考初中都考不上。
还费脑子,那尊贵的玩意他有吗!一脑子稀汤粑粑吧!
王萍的饭已经做了一半了。
玉米面的饼子,高粱米粥,都已经下锅。
韭菜切到了一半,丑妮切吧切吧,在锅里扒楞了两下就出锅了。
晌午没撒的炖萝卜又放了点水,热了一下。
在后园子里劈了一把葱叶,又舀了一碗今年新下的大酱,下黑饭就做好了。
鸡蛋丑妮也煮了,煮好过了一下凉水,三两下扒掉皮,偷摸看外屋没人,直接塞进了刚进屋的二傻口中。
给王大宝吃简直是糟践了这好玩意,跟掉粪坑没差。
还不如让他大哥补养一下身体。
鸡蛋是好玩意,可整个吃下去,噎的二傻直抻脖。
丑妮忙舀了一舀子水,让他顺下去,边给他顺着后背。
边小声道,“哥,咋样?”
“嘿嘿~
香~”
二傻心里都明白,也小声的说。
说完二傻又有些着急,“妮没吃?”
丑妮忙安抚他,做了一个嘴型,“大包子”。
这回二傻放心了,妮说赶明儿去吃大包子,那个比鸡蛋还好吃,到时候让妮多吃。
吃饭的时候,王大宝眼睛在桌子上寻摸一遍,也没看到鸡蛋,“三姐,我鸡蛋呢?”
“忘煮了。”
丑妮冷淡的回了一句,刚才她扒鸡蛋皮的时候,特意把蛋壳没扒碎。
那蛋壳她又放到鸡蛋篮子后边了。
鸡蛋有多少个她妈都有数,哪天她再去数,对不上数,那就是谁不小心打碎了呗,鸡蛋液都流没了。
至于为啥一点鸡蛋黄的印都没有,耗子吃了呗!
反正不关她的事。
丑妮低头吃饭,眼角都没看王大宝。
看他她吃不下去饭。
虽然他现在14岁,还不是四十多岁时那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她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恨意。
不害他,已经是她最大的限度了。
再管他,再疼他,再给他挡镰刀,再帮他拉扯孩子,累死累活帮衬他过日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当陌生人。
不对,陌生人遇到难处,或许她还能伸把手,王大宝这个畜生,她恨不得再踩上两脚。
听到没有鸡蛋吃,王大宝扔了筷子就开始犯浑,一把薅住丑妮的脖领子,敦实圆滚的上半身吊在丑妮身上,“我要吃鸡蛋,你再给我去煮。
我就要吃鸡蛋!”
半是撒娇,半是撒泼。
丑妮啪一下放下饭碗,眼睛里没有温度的冷声道,“再不松开我抽你!”
田玉芬一边去掰王大宝的手,一边嗤哒了丑妮一句,“他一个孩子,是你小弟,你跟他一般见识干啥?!”
又是这句话!
上辈子她妈也是挂在嘴边。
他一个孩子,下雨你咋不背他回来?她才一百多斤,王大宝一百七十斤。
他才二十多岁,性子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那地里的活能干的了啥,你不帮他谁帮他?
别看他三十多了,和孩子一样的性子,丑妮啊,你小弟的日子你可得帮他过起来啊!
有这么一大坨的孩子吗!
上辈子到最后都想明白了,说到底,王老蔫他们算什么,那都是外人。
她怨她怪的最深的,还是她妈。
一个孩子,没读过什么书,一张白纸,有几人能不听自己亲妈的话呢?
她怎么就一个劲的让自己听话,忍让,付出,奉献,牺牲呢?
在她心里,她这个闺女,到底算什么!
丑妮脑中发紧,这些话堵在她心里跟要炸了似的。
心里发狠。
装作不经意似的,就伸出了脚,然后,迅速收回。
“啊!”
传出田玉芬杀猪似的嚎叫。
“谁碰我的脚?!”
正正踢在口子上,疼的田玉芬瞬间汗珠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