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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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扭曲狰狞地朝他笑,掐他的脖子,脸的身体,却被刀刺着,一刀,又一刀,血肉模糊,肠子流一地,血溅三尺。
他傻住,木木地蹲着,冷风灌进他的身体,他浑身湿透,仿佛被人抽了魂,呆傻着站起来,捂住耳朵,张大嘴呼吸喊叫,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歇斯底里以至干呕,双膝一弯,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弓着身体,双目赤红,耳鸣,额头青筋凸起,大脑充血,几近晕厥。
刺眼的车灯打过来,是一道急刹,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轿车几乎是漂移着甩尾停下,车门打开,廖远停顾不得围栏,手一撑,就跳进院子,半跪在刘学面前,刘学像一尊冰冷的石像,没有任何反应。
廖远停面色阴沉地抱着他进屋,神色比阴天还要可怖,他的太阳穴在跳,指尖在抽,刘学身上的冰把他的怒火也冰住了,他怀里抱着的仿佛是没有温度的死人,淋到身上的雨都没有这么冷。
他把刘学抱到卧室放在床上,用被子裹着他,空调温度调高,拿毛巾给他擦头发,声音沙哑地喊他:“刘学。”
“刘学。”
可无论怎么喊,都没用,刘学的视线穿透他,看着不远处的黑暗,无声无息。
廖远停揉揉额头,站起身,给李单打电话,声音嘶哑,强忍住怒意:“滚过来。”
忽然,他想到什么,去找刘学的奶奶。
老人睡觉轻,在他敲第一次门的时候就已经清醒,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拄起拐杖。
她跟着廖远停来到主卧,看到坐在床上呆傻的刘学。
廖远停胸腔起伏,发丝的水滴不停落下,抿着唇。
老人挪到刘学面前,喊他两声,见他没反应,缓慢地抬手,一掌扇他脸上,啪的一声,刘学被打的偏过头,廖远停眉间一跳,他一步跨过去,抬手拦住,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干什么?!”
“打他。”老人面色平静,浑浊的双眼看着廖远停燃烧的眸子,“不打,他醒不了。”
廖远停眼底蔓上血丝,喉结滚动,松开手,声音嘶哑:“找医生。”
李单迷迷瞪瞪地来了,刚探头,就被一脚踹墙上,踉跄着后退好几步才停下,踹的他五脏六腑移位,差点跪地上,抬眼,对上廖远停漆黑的眼。
里面燃烧滚滚怒火,几乎把他烧死。
廖远停声音极冷:“这就是你看的人。”
李单艰难地站起来,垂着头,肝儿都是颤的:“书……书记。”
这是他第一次见廖远停动怒,腿都在抖。来1)103*7⑼6[21[看
就在这时,老人扇了刘学第二巴掌。
廖远停眼睁睁看着刘学的脸肿起来,仿佛打的不是刘学,是他,他的耳朵在抽搐,连带着心脏都在颤。
“够了。”
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压出的两个字。
老人没看他,还是看着刘学,巴掌再次落下。
廖远停瞬间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提起来,拐杖掉在地上,砸到他的脚,他会像扔垃圾一样把她从三楼扔下去。
“书……书记……”李单惊恐极了,几乎站不住。
廖远停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老人痛苦的眉眼,渐渐松手:“滚。”
李单诶诶两声,捡起拐杖,掺着老人的胳膊要走,手里一轻,老人不怕死似的用尽力气,扇了刘学第四巴掌,整个屋都寂静了,李单呆若木鸡,廖远停仰头,闭闭眼。
李单的第六感告诉他,他会杀了她。
他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一个箭步挡在老人身前,梗着脖子,发着抖:“书……书记。”
廖远停微微眯眼。
他的衣角被拉了一下。
廖远停瞬间回头,刘学苍白着脸,脸颊红肿,眼里噙着泪,小声祈求他:“不……不要凶奶奶……”
廖远停瞬间轰塌。
他跪在床边,拉着刘学的手放在嘴边亲,戾气消失的无影无踪,轻轻抹掉他眼角的泪:“好,好,不凶。”
刘学伸手要抱。
老人垂眸,捡起拐杖,走到门口,停下,没什么起伏地说:“他是我的孙子。”
廖远停抚摸刘学的手一顿。
没多久,李单也走了,卧室就剩他和刘学。
刘学在他怀里睡着了。
廖远停跪在地上,侧脸紧贴着他的额角,闭上了眼。
34.
以廖远停的身份,他去不去彭怀村都没人敢说什么,但他依旧和韩书德说了一声,家里有事,韩书德连忙让他放心,殷勤地询问需不需要帮助,他随时准备着。
一场大雨,下的别墅气氛沉闷。
廖远停买了播放天气预报的挂钟挂在别墅客厅的墙上,但凡有雨,早中晚三遍提醒,确保任何人不会忘记。
刘学好奇地站在钟下仰头看着,问李单为什么。
李单叉着腰,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舔舔唇:“可能书记怕雨吧。”
刘学若有所思,小跑去书房找廖远停,廖远停听声音就知道是他,放下笔,让他走到自己跟前,把人抱到腿上搂着,蹭蹭他的小胸脯,声音低沉:“怎么了。”
“你怕下雨嘛!”刘学一张清秀的小脸很正经,“我保护你!我不怕!”
廖远停看着他沉默,看着他那双真诚清亮的双眼,沉默很久,深吸一口气:“好,不怕,老公抱抱。”
刘学乖乖地任他抱着,都快喘不上气了,突然听到他问:“记得上学时的老师叫什么吗。”
这个问题太突兀,导致刘学没有反应过来,他歪着脑袋想,想了很久,说:“曹云。”
廖远停笑了,捏捏他的小脸:“真棒。”
他没让刘学奶奶回去,老人也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在哪儿住她白天都要去看打麻将,执着程度让李单佩服。
李单也不会打麻将,他忍不住问:“您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看打麻将?”
老人佝偻着背,拄着拐,回答的理所当然:“不知道。”
“行吧。”李单开车载着她,老人看着窗外,忽然说,“生命终归流逝,不如趁活着。”
李单不明白:“趁活着?趁活着干什么,多看打麻将?”
老人上下打量他,扭过头,没有说话。
像是有点鄙视。
李单自己也感到不好意思了,说的话好像是有点没水准,他找补道:“我是觉得,应该多和家人在一起。”
“聚散终有时。”老人笑道,“多陪伴,多伤感。”
一位九十岁的农村老太太能说出这样的话,实在让人刮目相看,李单好奇地问:“您年轻时读过很多书吧。”
“我?”老人笑,“我年轻时,是这十里八村,唯一的老师。”
“老师?”李单真真正正的惊讶了,真令人想不到,一时有些唏嘘。
几十里开外的乡里,廖远停将车停在深红的校门前,门口值班室里坐着个穿保安服的老大爷,他黑瘦黑瘦的,瞎了一只眼,磕着烟斗,用充满沙砾的嗓子问廖远停是谁,干什么来的。
廖远停说找曹云,是她的学生,递给他一包软中。
大爷接过烟塞进兜里,扭动着生锈的铁门,擤擤鼻子,说:“进去吧,最后那栋楼四楼东头。”
廖远停说句谢谢,进了校园。
破,旧,又破又旧,还小,如果不是门口立的牌儿,廖远停一脚油门就会错过。
他没有急于上去找曹云,反而悠闲自得的在校园里逛了逛,把整个学校的布局都了解清楚。
现在是上课时间,不停地传来学生稚嫩整齐的读书声,偶尔几个老师抱着膀子站在走廊下说话,注意到他,也没有上前询问。
学校,廖远停对这个名词没什么感觉,尽管他所受的教育是普通人家踏破门槛求也求不来的,但在他看来就是一般,老师讲的一般,师资质量一般,教的一般,学生也一般,无非会宣传,会框钱,会夸大其词,会照顾家长心理,会把自命不凡的中年男女伺候的舒服,认为自己的孩子是人中龙凤。
廖远停上学时曾相信老师的认可,自己真的比其他学生强,在学习能力和动手能力方面,他有天赋,聪明,直到他听到那句:廖市长的儿子就是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