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母亲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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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敏之沉默了一会儿：“夫人此时不是应该在洛阳九成宫么，怎么突然回来了？”

母亲脸上一红，她小心地看了儿子一眼，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武敏之勾起唇角，无声地一笑：“莫非又是夫人淘气，与那夫妇二人闹别扭了？”

母亲的脸更红了，忙否认道：“并无此事，是娘，娘有一事急着告诉孩儿，”她小心地看了看儿子脸色，“事关月娘……”

武敏之瞟了母亲一眼：“难为夫人，远在九成宫，居然还惦记着我那苦命的妹子。”

母亲你可记得，上月十五，八月仲秋，人圆月圆，却是月娘的忌日，母亲你在哪里？

“孩儿……”夫人又哀哀地叫了一声。

武敏之这次毫不心软，他又笑了一声，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道：“有夫人这样的娘，我那若命的妹子，若泉下有知，必定，安慰得很。”

夫人身子一软，差点倒了下去。

武敏之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她。待她站稳了，马上又甩开手，踱到了一边。

他到底还是关心的，便主动问道：“不知夫人这么急着找我，究竟何事？”

夫人犹豫了半日，看了他一眼，吞吞吐吐地道：“皇后已经答允我了，准许月娘的骨灰落葬洛阳，过两日太子应该便会下诏了。”

武郎“喔”了一声，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夫人低了头，很是不安，她轻声问道：“月娘虽在长安长大，但魂归故里一直是她的心愿。如今心愿达成，孩儿，莫非不高兴？”

武敏之停了一会儿才答：“我自然高兴。”顿了顿，他又道，“我怎会不高兴？”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这的确是月娘的心愿，可她已香消玉殒，而且迟了两年。都说入土为安，可她却孤独地睡在京郊的尼庵里，整整两年。她生前就不喜欢姑子，自从他骗她，母亲是去了尼庵，为那对夫妇诵经祈福，她就讨厌姑子。说不明白好好的女子为何非要秃头缁衣。这也罢了，不管豆蔻如花还是上了年纪，全都面无表情暮气沉沉。

两年了，那么多个日夜，她被姑子们的诵经声烦扰了两年，不得安宁，她一定早就烦死了。

夫人仔细地望了他一眼，呆了一呆，呐呐道：“我以为，我以为……”

以为我会很高兴？武敏之后心里又冷笑了一声。他望了母亲一眼，已过不惑，为何还这么幼稚？被人利用了还心生感激，这普天之下，怕也只有他这母亲一人了吧？她就没有想过，也许皇后早就希望月娘永远离开长安，离得越远越好？

皇后当然不会说，她想做的事儿要做的事儿，都不会亲口说，而是要借别人的嘴。

他暗自握紧了拳头，声音却依然平静：“改日，我定会向皇后当面谢恩。”

夫人舒了口气：“娘一直担心孩儿舍不得月娘……”

舍不得又如何？她已经不在了。长安还是洛阳，他舍得或者舍不得，对她来说，有意义吗？总不能眼睁睁地任由她一直躺在尼庵吧？还好月娘是火化，否则……他的心里一痛，他实在想不明白，一向爱美的妹子，身上长个痘都不能容忍，为何定要将自己的身体化成灰。

“皇后如何想起来的，以前不是一直不允吗，怎么突然就准了？”武敏之沉吟着问道。

“不是你姨母不允，实是圣上舍不得月娘。”韩国夫人小心地解释道，“近日你姨母总做噩梦，几次梦到月娘前来找她哭诉，说想回洛阳。圣上虽舍不得月娘，却也不能无视她的的遗愿。”看得出来，夫人是真的为女儿高兴。

圣上？武敏之心里冷笑了一声，圣上有自己的主意么？明摆着的事实，只有母亲看不清楚。他的眼中，有火苗一闪，随即便熄了。

“太子迟早会下诏，夫人何苦亲自跑上这趟？”他掸掸衣袖，淡淡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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