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金裘——一怒倾天下第8部分阅读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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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他是更改了行程专门前来的，总不能就这么干坐一会儿就走啊：

“方姑娘，那些诗文真的是你写的？”

“对啊。”

“说心里话，我真没想到，那些诗文会出自一位像你这样的少女之手。”

“为什么？”明珠的声音中已经带了一丝丝不满和委屈――帅哥竟然敢怀疑她！哼！

明珠理直气壮的生气，一点儿都不去考虑，其实王维的怀疑很有道理。

王维是谦谦君子，君子的特点就是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不愿意去伤害别人，所以他一听出来明珠语气中的不快，就赶紧解释道：

“方姑娘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没想到姑娘这么年轻，竟然会写出如此透彻的诗文，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年纪，会写一些描述少女心思的词句。”

其实王维只是说了一番解脱之词，可是明珠却当真了，她现在是一门心思想着在帅哥眼前施展才华，所以，脱口说道：

“描写少女的，我也经常写啊！比如说，”明珠想了想，脱口吟道：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青衣透。见有人来，袜？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却把青梅嗅.”

得，李清照也被剽窃了！

这一下，王维又被惊得站了起来，他直盯着珠帘，半晌才说出话来：

“这，这也是姑娘写的？”

他这么一问，明珠不禁有些心虚：

‘坏了，他是不是知道我说谎了？’

可是转念一想，这不可能啊，差着好几百年呢，王维就算再聪明，也不会知道李清照啊。

所以，明珠非常肯定的回答道：

“对啊，就是我写的，怎么了？”哼，我就这么说，反正也不怕你去跟李清照对质！

明珠小时候就懂得了一个道理：

‘说谎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说了慌被人揭穿！’现在既然没有被揭穿的危险，那么她当然是天不怕地不怕了。

“没什么？”王维瞪着珠帘，看他的样子，真恨不得一下子就冲到珠帘后面去，好好看一看，珠帘后面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少女！

39、折服

明珠只顾着心醉神迷的看帅哥，早就把曝光的危险抛到了脑后，倒是栗子很机灵，他一个箭步就走上前，挡在了珠帘的前面：

“王公子，很抱歉，明珠不见外人。”

这一瞬间，栗子威风凛凛，一团正气，就好似金甲神人降临到了凡间。王维这才猛醒了过来，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口中连连道歉：

“得罪得罪，是学生失礼了。”

王维被李清照的词给震得太狠了，竟然又把学生这个词给搬了出来。

王维朝后退了几步，重新坐了下来，双眼仍旧紧紧的盯着珠帘。此时，东方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明亮的阳光照进了厅堂，照耀的那面珠帘愈的光华璀璨，耀人眼目，可是王维觉得，珠帘后面的那个少女，却是更加的光芒四射，让人不敢仰视。

屋内又恢复了沉静，刚才是王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现在，他是有些不敢随便说话了，在这样一位才华无与伦比的少女面前，他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显得那么粗鄙，都那么没有底气，生怕被明珠笑话了去。

真的，他真的很怕明珠轻视他。也曾经少年得志，也曾经金阶御马名扬天下，也曾经迷倒过无数的少女，惹碎过无数的芳心，他都没有在意过，可是今天王维真的在意了。

他在乎这个少女对自己的看法，在乎自己一言一行留给这个少女的印象，他希望明珠能够关注自己，可是他又隐隐的觉得，这是一种奢望。

‘是啊，这样一位才华惊人，灵秀无人能出其右的少女，怎么会关注自己这样一个平凡的人呢？’

呵呵，平凡，这是大才子王维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平凡，而且，这个想法还是那样的根深蒂固。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少女面前，就是一个平凡的人，一个彻彻底底的俗人。

王维的心此时就像是在云中穿梭的月亮一样，时而显现出温润的光明，时而又完完全全的被云彩所挡住，乍喜乍惊，忽然欣喜，可是又忽然失落，全然忘了此地何地，今夕何年。

王维这边自己在心里折腾，却给了明珠充足的欣赏帅哥的时间。终于，明珠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

‘太帅了，这样的帅哥，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离开长安，他要是走了，我上哪儿看去啊，我得想办法把他留下，好慢慢看。’

明珠的想法虽然有些上不了台面，但是却也和碧鸾的心思还有她打制金竹简的初衷，合到了一处。

明珠又认认真真的看了王维一眼，才唤了一声：

“王公子。”

“在。”王维脱口而出，可说完话后，才觉得自己这话有些不对劲，脸不禁红了。

明珠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着他那羊脂玉似的皮肤上，慢慢的泛起了一层微红，白里透红，真是太诱人了，看的她都想去咬一口！

‘他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啊，逗这样的帅哥，真是太好玩儿了。’明珠的心中有一个邪恶的小魔鬼在出窃笑。

“王公子，你要见我是有什么事情吗？”明珠一本正经的问道。

“是这样，我昨天看了金竹简上的那些诗文，心中震动不能自已，所以一心想向那位写出这些诗文的人求教……”

王维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向这样的一位少女说求教是否得体。

明珠嫣然一笑：

“哦，你说的是那些诗文啊。这哪里说的上求教，王公子是有名的才子，才华定然是远远在我之上的，我的拙作能够入了公子的法眼，我已经喜不自禁了呢。”

明珠的确是很会哄人，几句话，就把气氛调剂的轻松了下来，王维的情绪也不自觉的被她带动了：

“姑娘太谦虚了，就凭金竹简上的那些诗文，还有刚才姑娘随口吟出的那一，就足够王维受用终生了。”

说完话，王维竟然又把明珠刚才所说的李清照的那词，又吟诵了一遍，这一下可让明珠吃惊非小，她虽然没有专门学过穿越注意事项，可是她也懂得，说什么也不能做出太扰乱历史的事情来。现在要是王维把李清照的这词满世界的宣扬出去，那不是毁坏人家李清照的名声吗？到时候，人家不说是一个叫方明珠的现代人跑到唐代来招摇撞骗，却说是李清照剽窃古人，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太大了。

明珠想到这里，赶紧说道：

“王公子，这些词句还请不要在外面传扬，毕竟我一个女孩儿家不想过于招摇，惹人议论。”

这可真是在胡说八道，方明珠这些天以来干的所有的事情，就是在到处招摇、惹人议论。不过现在王维的心已经被珠帘上那跳动的光线团团绕住了，根本无暇去分辨明珠的话，就是明珠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现在明珠说，自己不愿意招摇，他就觉得明珠是真不爱招摇――否则，她为什么都不以真颜示人呢？足可见她是一位孤芳自赏的奇女子。

所以说，当一个男人开始为一个女人而陷落了以后，女人就不用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了，男人一早就都替他们找好了。

现在一听明珠这么说，王维就赶紧说道：

“这一点请姑娘务必放心，我不是莽撞的人，姑娘闺中的文字，自是尊贵非常，我一定不会出去乱说的。”

明珠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了下来。又开始言归正传了：

“其实，说起那些诗文，倒也不是如何的雅致，”这是废话，元曲本来也不是以雅致而流传的，“倒是里面的意思能说到人的心里去，公子，是想说这个吗？”

明珠这一问，王维不禁连连点头：

“姑娘说的太对了，这些诗文，虽然不讲什么格式韵律，但是却字字都是真知灼见，让人叹服。”

王维真是越来越佩服明珠了，他哪里想得到，那些话根本就不是明珠总结的，而是后世那么多人替元曲总结的。

“所以我见到姑娘如此年轻，心中就更是惶恐，真是想不到，姑娘小小年纪，就已经堪透了世情。”

40、点点清泪动君心

明珠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说服王维留下来，而她知道，能不能留下王维，就在于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了。正如王维所说的，她小小年纪竟然就堪透了世情。所以接下来，如果王维觉得她真的对世情看的够透、够明，愿意信赖她，那就会听她的话留下来。可是如果王维觉得她的话并不是很有说服力的话，那么，这一切心思就都白费了。

所以，明珠在说话之前，先悠悠的叹息了一声。这一声叹息虽然轻，但却像是拂过了王维的心一样，让他的心都不禁的哆嗦了一下，真不知道是明珠入戏太快了，还是王维已经动了情。

明珠叹息完之后，又停顿了一会儿，才缓缓的说道：

“人能不能堪透世情，其实与年龄无关，而与经历有关，有的人一辈子都轻松顺利，犹如房中的花草，无风无雨的过此一生，可是有的人却像是原野中的花木一样，一年三百六十日，霜刀雪剑严相逼，”方明珠一激动红楼梦里的词又出来了，“每天经着这重重风雪，再经历过几回生离死别，就什么都明白了……”

明珠声音中那幽幽仿若飘然天外的轻灵，那淡淡的伤感，都让王维不能自已，不禁随着吟诵道：

“一年三百六十日，霜刀雪剑严相逼，姑娘果然是锦心绣口，出口成章。”

明珠这才惊觉，自己又卖弄的过头了，赶紧转移了话题，已经险些毁了人家李清照的名声了，她可不能再连累曹雪芹了。

“公子说，金竹简上的那些诗文直入人心，说到了公子的心里，你很诧异为什么我能说出这些，因为你觉得我年纪太小，又只是一个做饰的工匠，所以不应该能看懂你这大才子的心思对吗？”

“不不，”王维赶紧说道，“姑娘不要误会，我没有一点儿轻视姑娘的意思，只是觉得姑娘的确是年轻了一些……”王维一紧张，竟然连着说了三个姑娘。

明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真是越来越感觉到，这个王维实在是太忠厚了，让她一不留神就想逗他。唉，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让你在面对着他的时候，总是还得提醒自己：

‘不要戏弄他，不要捉弄他，好好跟他说话。天啊，忍得好辛苦。’

明珠在心中抱怨，当然，可能也只有她才会有这种辛苦。

明珠收起了心中的魔鬼恶念，又摆出了那副善解人意的态势：

“公子不用这么紧张的，就算你真的是这样想的，我也不会介意。因为这的确是事实，公子腹内才学，我比不了，论起诗和画我更比不了……”

王维刚要谦虚，明珠不容他说话，就继续说道：

“你听我把话说完，我不是一个习惯于谦虚的人”嗯，这倒是实话，“但是我会承认事实，才学上，我的确是不如你的，但是，做饰也是一门专门的学问。”

明珠的声音忽然清亮了起来，因为她回忆起了她的妈妈――在现代名满世界的珠宝设计师方芊华！明珠早就决定了，要用妈妈的理念去说服王维，她相信，一定行的，因为妈妈是那样的坚强，她经历了那么多挫折和失败都坚持了下来，终于获得了最后的成功，所以，她是最有资格去说服王维的人！

“就像公子您用纸笔写诗作画，然后通过诗画来传达出自己心中的理想，并且执着的去追求去实现一样，做饰的人，也是这样的，他们用自己的双手，把那些不成形的原材料打造成最精美的饰和工艺品流传世间，化腐朽为神奇，化庸俗为精雅，把自己的全部梦想和生命都溶于其中！”

明珠的态度忽然激动了起来，而王维也已经听得悚然动容，他真没想到，原来饰工匠们也有如此丰富的内心世界，有着如此炙热的追求，真的就像明珠所说的那样，就这一点来说，他们和王维都是一样的。

明珠稍微平稳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

“一个好的饰工匠为了成功，所付出的努力和心血是外人无法想象的，”明珠的眼前一幕幕的闪过妈妈在现代工作时的情景，“他们没日没夜的画图，制造，因为饰过去精致小巧，所以他们的图都有着严格的比列，稍微错一点，饰打出来之后就会不成样子，”明珠仿佛看见了妈妈的工作台边那堆积如山的图纸，“他们还会亲手去打磨每一颗宝石，去焊接每一个焊点，他们追求着至善至美，他们宁可今夜就让自己的生命走到尽头，也不让自己正在制作着的这件饰变得粗糙！他们很累，尤其是还没有成名，刚刚起步的时候，他们的作品都会被人百般挑剔，甚至嘲讽，有的时候，她真的想放弃，”明珠已经不自觉的把‘他们’换成了‘她’，现在她的心中已经被妈妈填满了，“为了能够真正做到永远都不再制造饰，不再为了制造饰而受那些平白的屈辱了，她有好多次都恨不得砍掉自己的双手！”

王维被明珠说的话深深地吸引了，更被明珠流露出的那刻骨的悲伤打动了，他都已经说不出来话来了。明珠继续说道：

“但是，她最后还是坚持下来了。她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人活在世上，最伤害的，肯定是你最爱的，而你如果爱它就得做好了为它受伤害的准备，不管这个它究竟是人还是某一样事物。她是真的爱制作饰，所以不管经受多少折磨和伤害，她都会坚持。

公子，我今天，把她的这一番话也送给你，如果你真的爱你的诗，你的画，真的爱你心中的梦想的话，你就留下来，坚持住，总有一天，你会收到回报的，真的。”说到最后，明珠已经泣不成声。

王维现在已经忘了自己的事情，他望着珠帘问道：

“姑娘一直说的这个‘她’，是……”

“是我母亲，现在生死未卜！”明珠嚎啕大哭了出来。

41、心相许

刚才，在听明珠那一番痛彻心肺的讲述，已经深深的打动了王维，而明珠话语中夹杂着的那隐隐的啜泣声，更是像一条带着锯齿的绳索一圈圈的缠到了他的心上，而且越缠越紧，越绕越密，几乎让王维都透不过气来了，他觉得自己的心从来就没有这么疼过！

而此时明珠那突然爆出的哭声，更像是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一下子就砸到了他的心上，把他的矜持、骄傲，还有那些应该恪守的礼教都砸的粉碎！现在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到明珠的身边去，去安慰她！

王维再也顾不得那道低垂着的珠帘，他一步就跨到了帘边，一挑珠帘就闯了进去。而栗子也被明珠刚才的讲述打动了，由于他知道明珠一心救母的事情，所以听起来就觉得分外伤感，竟然忘了去阻止王维，等他猛醒过来的时候，王维已经进入了珠帘！

只见珠帘内的陈设非常简单，后面靠墙的地方是一张软榻，前面靠近珠帘的地方，是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纸笔，平时明珠就坐在这里，一边和客人交流，一边随手就画出图样来。

而此时，明珠正伏在软榻上，失声痛哭着。

此时，面对着明珠的背影，王维反倒踌躇了，虽然他也曾经在花街柳巷逢场作戏过，刚成年时，家里就给他置办了侍妾，所以，他也算是有过些女人的，可是现在，他却觉得心慌的厉害，都不知道该先迈哪条腿了，更别说开口说劝慰的话了。

明珠哭得太入神了，并没有察觉王维已经走到了身旁。王维望着明珠的身影，从背后看，她的身材很修长，但是显得有些淡薄，她的身上穿着一件少女们惯常穿的那种长裙，腰间系着一条宽宽的刺绣围腰，明珠从陈老板家搬出来之后，非常下功夫的保养了自己的头，她真的是很下功夫了，以至于她每次保养头都得躲着栗子，因为栗子实在是不能容忍那么多好吃的东西都给头‘吃’了。

所以现在明珠的头看上去已经柔顺了不少，也泛起了淡淡的光泽，只是她那一头长并没有像唐朝的少女们那样，梳成髻，而是梳起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辫，此时长长的辫子披散在了她的背上。

王维是站在明珠的侧后方的，所以能看见她完整的背影和侧影，而随着明珠的哭泣，她的身体也轻微的抖动着。这轻微的动作看在王维的眼里，就好似早春凉风中随风轻摇的柳条，让人心中莫名的就会涌起无边的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