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节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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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说了这些话，才走到了正院的内宅院门口，到了这里，才看到三两个的丫鬟婆子，端水端盆的进来出去，看到了宋瑶过来，也不行礼，依然是各自忙各自的。

这一家人，住在这样一个偌大的庭院中，若是几天不走动走动，恐怕都有点陌生人的感觉了吧？柳林反正是怎么都想不通，都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了，为什么不把这个宅子卖了？卖了宅子，手里有点钱了，做点什么不能养家糊口？非要留着空宅子和空架子有什么用？

只大户人家的想法他是无论如何不能理解的，想着这些已经到了屋子门口，没有人禀报，宋瑶在门外面轻声禀了一声：“父亲，母亲，女儿……带着柳林来了。”

过了一会儿，屋里才传来了一个妇人的声音：“进来吧。”

宋瑶带着柳林进了屋子，一掀开帘子，一股浓重的药味便飘进了鼻子，还有股子很久很久没有消散的潮霉的味道。

宋瑶在前，柳林在后进了里屋，里屋倒是还蛮敞亮的，也挺大的，靠墙一张檀木九宫拔步床，床上躺着一位中年男子，因为病的时间长了，看年岁也不是很准，总也有五六十岁的样子，形容槁木一般，身上盖着厚重的被子，只头露在外面，瘦骨嶙峋的，被子里伸出来一直手，也是瘦如鸡爪，看着有些惊悚瘆人。

柳林看到宋瑶的父亲已经病重到了这种程度，心也凉了大半截了，这才明白，为什么翰林府能由着两个妇人折腾……看样子，翰林府真的是气数已尽！

床边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高髻长眉，脸色也不太好，柳林恍惚的记得，奶娘好像是说过，这位宋夫人也是病了许久的。现在看着她的脸色，确实也是苍白的过了头，穿着件胭脂红色团花缂金丝云锦缎灰鼠翻毛扣身袄，胭脂点翠叶皮袄裙，瞧她倒是崭新光亮的一身打扮，穿的比宋瑶还艳丽。

猜测这位就是宋夫人，柳林于是做出急忙上前的样子，躬身深深的一礼。乡下人的规矩，下了聘礼给了聘书，就已经是人家女婿了，可以叫岳母岳父了，但是城里人却有另一套规矩，据说还有个专门改口的程序，岳父岳母还要给改口费，柳林也有点闹不明白现在该如何称呼，该怎么行礼，翰林府人少，也没人指点他，因此干脆就不行大礼了，也不称呼。

那妇人坐着没动，只拿眼睛将柳林上下的打量着，因看到柳林也是长身挺拔，身材魁梧，长相也是俊美，况且今天特意穿的富贵，身上穿着石青色宝相花刻丝锦缎棉袍，腰中系着青金双环四合如意绦，丝绦上吊着一只双鱼玉佩。宋夫人的眼睛在那块玉佩上盯了一会儿，脸色忽冷忽热的变着。

柳林躬身下去的时候，便拿眼睛斜睨了宋瑶一眼，嘴角带着冷笑，不屑鄙视的冷眼看她一眼，又特意的用鄙视的眼神把柳林周身上下扫了一圈。

宋瑶只低着头装没看见，只是脸色更苍白了一些，咬住了下嘴唇。

柳林直起身的瞬间，宋夫人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了，声音也是温婉柔和，一点都听不出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轻声道：“来了就好了，这几天我们也是惦记着，老爷的病情你也看到了，大姑娘的婚事要是能定下来，我们也算是放了心了。”说着又把柳林刻意的上下打量了一下，不过这一次却是一点鄙视蔑视都没有，很自然的看着，笑着点着头道：“见了你我也就放心了，不然总是外间的人在办这件事，我也不放心，今天见了倒是合我的心意呢！想来老爷也是合心意的。”

说着转身对床上的人很轻声很轻声的喊：“老爷，老爷？您睁开眼睛看看，这就是给咱们大姑娘说的未来女婿，您看看怎么样？”虽然做出喊的样子来，但是那声音轻的只怕比蚊子的声音大不了多少，柳林实在是怀疑，她这声音能把人喊醒？还是分明是不想喊醒？

谁知道床上的病人好像是没有睡着，刚刚就已经是半睁着眼睛看柳林，此时便把眼睛睁得略大一些，柳林自然是趁机赶紧的上前了一步，认真的看看床上的人，也*上的老爷把自己好好看看。

老爷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柳林，很慢很慢的道：“女儿……女婿？”声音嘶哑低沉，很久没开口的缘故。

宋瑶也忙上前了一步，有些惊喜的道：“父亲！”

宋夫人略有些皱眉，身形动了动，好像是无意的站了起来，站在床边，便将大半个身子挡住了床上病人，老爷的视线被遮挡了一半，宋夫人飞快的笑着道：“是啊！是未来的女婿，看着多精神啊！跟大姑娘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呢！老爷您看是不是？唉！知道了，您就不起来了，叫老大那边再给掌掌眼就行了，您躺着休息吧！”

她躬着身子弯着腰在床前，这一下完全的把病人挡住了，柳林转头看了一眼宋瑶，宋瑶没说话，只低了头下去。

柳林感觉到宋夫人直起身了，忙看向她，宋夫人已经转过了身来，笑着对他道：“老爷身体不好，也不方便见客……就这样吧，能见见已经是很不错了，至于其他的，叫大姑娘领着你去见见大少爷，你们在细聊。”

正好这时候病人咳嗽了起来，宋夫人于是忙叫人进来服侍，柳林和宋瑶只能出来。

柳林算是也看明白了，宋夫人为宋瑶答应自己的这门亲事，显然是瞒着老爷的————宋老爷并不知道，他们给宋瑶说的亲是个生意人……

很明显，这事如果宋老爷清醒着，是不会同意的，之前宋瑶和那位布政使司大人的儿子的婚事，应该是宋老爷定的，从这里也能看出来宋老爷愿意结亲的对方的门第。而自己就算是考上了秀才，只是在他们眼里，却根本不值什么，依然还是生意人罢了！

宋夫人因此搞得鬼鬼祟祟的。

柳林想到了这里，不由的叹了口气，转头看宋瑶，不知道宋瑶是不是也觉着嫁给自己很委屈？她那时候能提出来……实在也是走投无路了。

不过，柳林想要问问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现在的她……难道不是依然的走投无路，自己一再的问她是否后悔，就恐宋瑶多想，以为自己后悔了。

☆、第二百零二章 ：大宅门

正好宋瑶在在这个时候转头看柳林，和他的目光便对上了，仿佛是知道他的想法一样，宋瑶嗫嚅着道：“我父亲病了很久了，这事……他确实是没有明白，不过，母亲……母亲那边不知道，我是……我并不……”结结巴巴的，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这句话，只红了脸最终低下了头去。

柳林注意的听着，他总感觉宋瑶的这句话是很重要的！但是她没有说完，柳林心里着急，嘴巴动了几下想要问问她想说什么，但是看她的样子，实在是说不出来的，只能心里叹气，有种又酸又有点甜的感觉，轻声问道：“现在去哪里？”她大哥在哪里？

宋瑶道：“去前院吧，看大哥出不出来……大约是能见到大嫂。”

柳林现在都已经有点习惯，揣摩她说的话中的意思，明白宋瑶是说，她大哥未必见的到，她大嫂却是一定会见到的，说不定还有什么条件要跟自己提出来。

柳林点头，跟着她来到了前院的书房，进了书房等了半天，果然没有等到宋瑶的大哥，而她的大嫂，翰林府的大少奶奶，施施然的来了，和大少奶奶一起来并且走在前面的，竟然是刚刚见过的那位宋夫人。

柳林心中已经明白了，既然这两人是主要张罗宋瑶婚事的人，今天送来聘金聘礼，无疑是她们要检查一下成果的时候了。

宋瑶的大嫂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长的倒也还标致，只是柳林对她可谓是厌恶至极。那天把宋瑶赶出门，她在院门口晃了一下，柳林并没有看的很清楚，不过她一出声，柳林便听出来果然是那天在院里喝骂宋瑶的声音。真真是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大少爷在书房研读功课，说了闲杂人等是不见的……”大少奶奶有些轻佻的笑着：“虽说柳少爷的事也是正事，不算闲杂人等吧，不过……大少爷还是用功要紧。”

这位大少奶奶穿的也和宋夫人一样，比宋瑶穿的精致美丽多了，一件玉色红青酡绒三色缎子斗水田小夹袄，银红撒花皮裙，外面罩了件对襟立领缕金百蝶穿花褙子。

说实话，从宋夫人和大少奶奶的穿着首饰上看，柳林真还看不出来这一家人已经到了困顿无奈的地步了。

他来的时候已经有准备，她们两个妇人是不会表现的多么看得起自己的，尤其是这个大少奶奶，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和宋瑶到底有什么不和的地方，反正一定会贬低自己来羞辱宋瑶。柳林也没多么希望被这两个妇人看得起，如今的形式，就是要忍，忍到宋瑶过了门，他收拾这两个白痴妇人，还是小菜一碟。

反倒是宋瑶，听了大少奶奶的话，又气又急的眼圈都红了，死死的咬住了下嘴唇。

柳林笑着道：“大少爷没空，也没关系的，之前见过了老爷夫人的。聘礼如今还在府门那边放着，是不是该叫抬进来？”

宋夫人跟着出来，就为了看看聘礼的！当然的急忙点头：“好好！叫抬进来！”

柳林往外走了走，到了院门找到了远远跟着自己的小北，叫他令那些人将聘礼抬进来，小北点着头转身跑出去，过了一刻多，一行人就已经将聘礼抬置她们这个前院的中庭放下，一行人又出去了，只小北退到了外院门口候着。

他们一出去，宋夫人和大少奶奶便跑迫不及待的往外走过来观看，两人心里急得什么似得，可偏偏还要装的端庄持重，只脚步又是着急又是要顿住的，看着走的那么别扭。

柳林也理解她们，这就好像是断粮好几天的人突然的有了吃的了，断水好几天的人突然要喝水了，一样的心情。看着前面两人有些磕绊的脚步，柳林这时嘴角才真正的噙起一抹冷笑。

宋夫人和大少奶奶走到了聘礼箱子前，两人激动的心情真的无法按捺，显然这些东西太令她们满意了！见到了久违的整匹整匹的时兴丝绸缎子，皮毛皮衣，金银珠宝，两人互相的看了一眼，欣喜的神情怎么都遮掩不住。宋夫人为了矜持一些，赶紧的拿起红木托盘中放的礼单看，连这礼单应该是柳林双手捧上来都顾不得了。

柳林和宋瑶走在后面，都追不上她们，看到宋夫人已经捧起礼单看了起来，两人便站住了，柳林转头看了一眼宋瑶，轻声道：“别难受，我没事。”

宋瑶眼圈还红着，依然的气恼刚刚大少奶奶的话，听了柳林说的话，抬眼看他，见他微微的笑着看着自己，似乎真的一点都没有生气，嗫嚅着叫了一声：“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