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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学照例是在二月初开学,永和十一年的会试也将在二月上旬末举行,所以当卫蘅和卫萱走进集贤堂时,里面姑娘们大多讨论的都是今年谁会中进士这个话题,毕竟彼此或多或少都有亲戚可能会下场。

众人一见卫蘅进来,就难免想起花灯节的事情,不过看卫蘅那一脸的红润就知道外头的传言肯定不足信,更何况,靖宁侯府的本事大,连缘觉大师都请了出来给卫蘅说话,大家如今看她,只有淡淡的羡慕的份儿。

郭乐怡见卫蘅进来,就走了过去,她是昨日回到京城的,险些赶不上女学开学,但是一住下就听她表姐说了卫蘅的事,她心里担心得不得了。

郭乐怡将卫蘅拉到一旁,问清楚了情况,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打趣她道:“若是在话本子里,这英雄救美,你可就该以身相许了。”

盐商人家的家里说话做事比起读书人家就不讲究了许多,所以郭乐怡听过许多混话儿,这会儿自己也忍不住开了混账玩笑。

卫蘅伸手去拧郭乐怡,“好你个怡姐儿,一回来就笑话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你懂什么叫以身相许啊?”两个人笑闹起来,卫蘅也总算是遮掩过了她和陆湛的事情,她是生怕郭乐怡追问。

到会试放榜那日,何氏紧张得头天觉都没睡好,木夫人也是一般。

今年卫蘅的二哥卫枫和三哥卫栎都下了场,所以早就有家丁一大早就去礼部看了榜,卫枫落了第,卫栎则取了第五十六名贡士,名次不算低。至于接下来的殿试,只排名次,不会有黜落,所以卫栎最惨也就是落入同进士里。

但一般只有前十名的变动会大一些,卫栎的这个贡士名次,只要是真才实学考出来的,基本就可以肯定是铁板钉钉的进士了。

至于陆湛,则不出众人所料地成了这一届的会元。

永和十一年的上巳节,可以算得上是近十年最热闹的上巳节了。全国各地最有才华的学子齐聚京师,几百名贡生刚刚出炉,炙手可热,前途不可限量。

三月三日的济水畔,可谓是衣襟飘香,兰香袭人,仕女丽人比起往年又格外精心地妆扮了一番。

今年时兴眉心点花钿,有金箔、有银箔、有金银相间的,更别致的是用宝石片。牡丹、芙蓉、山茶、蔷薇,花钿的样子各有不同,点在眉心,平添一丝女儿家的娇娆妩媚。

卫蘅也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她没点花钿,但是也不能脱俗地在额间系了细细的金链子,眉心间垂了一枚指甲大小的红宝石。

春雪社的姑娘席地而坐,品茶赏兰,比起当年已经娴淑文静了许多,此刻在济水畔彼此拿着香兰互相洒水的小姑娘,已经换成了新的一拨。

不过最引人瞩目的自然还是卫蘅她们这拨人。卫萱、卫蘅、周月娥、陆怡元、顾蓉,这些可都是上京城里人人羡艳的姑娘。

但是矜持的姑娘有时候就难免显得矫情,大家围圈而坐,叫那些投兰草的年轻男子们可就犯了难了,总不能越过人走到人家圈子中间去投,那一支兰草就只能扔在心仪的姑娘的身后,也无法和姑娘对视一眼,欣赏一下她们羞红的脸庞。

卫蘅摇了摇手里的团扇,虽然这时间扇扇子有些太早,可是扇子对于姑娘们来说,最主要的功能本来也就不是带来凉风,而是“半举团扇羞遮面”。

卫蘅用余光扫了一眼卫萱身后的兰草,都有小一尺高了,不过对于如今的她们来说,已经是贵精不贵多了。

大家等着的都是陆湛那一拨贵介公子手里兰草的去处,尤其是陆湛,那可是新出炉的会元,更是最有希望成为状元郎的人。

尽管陆湛参加过的上巳节,每一次的兰草都是送给了他妹妹陆怡贞,但是看热闹的人总会抱着幻想,也许这一次会不同。

这一次还真是有些不同,大家留意陆湛的时候,却发现他手里根本没有兰草。众人心下不由失望,但是也能理解,陆湛的亲事还没有准信儿,他自然不会在这样的场合泄露关键。

不过陆湛的兰草没有送给陆怡贞,这已经叫大家知道,陆湛的亲事恐怕是有眉目了。

到卫蘅她们正准备登车离开时,陆怡元和陆怡贞姐妹过来辞行,陆湛就立在一旁和卫栎说话。

卫蘅看见陆湛就觉得心跳加速,总有一种做贼心虚之感,仿佛觉得周遭的人都能看出她和陆湛之前有什么似的。卫蘅深呼吸了一口,直了直背脊,故作大方地和陆怡元两姐妹聊天,也没有刻意回避陆湛的眼神。这样才不会让人误会。

陆湛和卫栎聊着天,嘴角一直含着笑,偶尔向卫蘅扫来一眼,那笑容就越发显得深一些。他的眼神扫到木鱼儿手上提的袋子时,又别有深意地向卫蘅看来。

卫蘅今年得的兰草几乎堆成了小山,几乎可以与卫萱比肩,可见时人虽然尚文,但是爱美之心人人有之。木鱼儿手上的布袋里装的就是卫蘅的战利品,本来是好事儿,可是在陆湛的眼光下,仿佛就成了卫蘅“水性杨花”的活证一般。

卫蘅微微侧了侧身子,避开了陆湛的视线,对面的周家姐妹走过来时,陆家兄妹可总算是走了,卫蘅心里大松一口气。

等卫蘅上了马车,木鱼儿忽然惊呼道:“咦,姑娘,你头上什么时候簪了兰啊?”

“什么簪兰?”卫蘅不解。

木鱼儿抬手从卫蘅的头发上取下一朵开得正好的兰花,递到卫蘅的眼前。

卫蘅先是不解,其后就是一惊。胆子这样大,当着众人的面都敢往自己头上簪兰的,除了陆湛,卫蘅还真是不做第二人之想。

“真是奇怪啊。”木鱼儿道。

还是念珠儿灵醒,扯了扯木鱼儿的衣袖,“肯定是哪位小姐捉弄咱们姑娘插上去的。”

卫蘅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

上巳节之后,紧接着就是殿试。

永和帝考量陆湛出身齐国公府,若是按照文章好坏点了他为状元的话,恐怕对天下的寒门士子会给出一个错误的暗示,所以大笔一挥,将陆湛点成了探花郎,谁叫他生得俊朗又年轻呢。

到三甲御街夸官的那日,陆湛险些没被上京城热情的姑娘们扔的鲜花、手绢、瓜果等给砸伤。

新科进士一出炉,卫蘅就嗅到了上京城内那股蠢蠢欲动的春的气息。陆怡元和陆怡贞两姐妹在女学的地位简直是水涨船高,经常被同窗邀请到家中去玩儿。

陆湛今年已经二十有一,按说早就该议亲,不过因着他中了解元后,在外游历了几年,回京后又在东山书院潜心读书,为的就是今科能高中,木老夫人推拒别家夫人议亲的借口,就是为了不让陆湛分心。

如今陆湛点了探花,入了翰林院,成了炙手可热的官场新贵,又有齐国公府的背景,大好的前程就在眼前,上京城家中有待嫁闺女的老爷、夫人们,谁不想把他绑回家去,逼着他和自家闺女拜堂成亲?

那些今年即将结业的天字班的女学生,大约是最坐不住的,结了业就该议亲了,正好合上陆湛的年纪,惹得下头地、玄、黄三个班的女学生别提多羡慕了。

当然也有不少人替卫萱惋惜,她若是不耽误那一年,这会儿就刚合适,可是她如今要明年才会结业,恐怕陆家未必肯等,木老夫人可是急着抱曾孙的。

卫蘅就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了,只要年岁相当,结业不结业有什么关系,卫萱的才德品行都摆在那里,并不需要用结业礼来给她头上添加光环。只能说,她们大概是期望能少卫萱这样一个竞争对手,所以才一个劲儿地自以为是地认定了,陆家只会相看今年女学结业的姑娘。

卫蘅随手将手上的请帖扔在桌上,对着卫萱感叹道:“今年好像喜事儿特别多。”不是这个家里有孩子满月,就是那个家里有长辈做寿,如果没有这种正经儿的喜事,那就请人去欣赏她家园子里新养活的姚黄、魏紫。反正是各种宴请层出不穷。

卫萱淡淡一笑,“你去不去?”

卫蘅直接了当地道:“不去。”她如今课业重,还要跟着孤鹤先生学琴,明年的结业礼她虽然没想过要争前三,但是好歹不能落出前十,是以必须还得更加刻苦努力。

不过到了四月中旬,是齐国公府的木老夫人六十大寿,这种应酬是再不可能推的。

女学里,一大半的女学生家里都接到了请帖,卫蘅心里暗自讽刺,这比皇爷选妃也不遑多让了。不过木老夫人借着六十大寿这样大办,任谁也说不出闲话来。

上京城的大小金铺、银楼早在年前,活儿就接满了,害得何氏为了给卫蘅新做的春衣配首饰时,还不得不让人专程去了津口订做。这一来一回就得两日功夫。

何氏当时还奇怪,按说年后的春天该是上京城金铺的淡季,订做首饰的人都是年前就要求打好,正月里才好走人户,从来没有进了春天,满京城找不到地方打首饰的道理。

那些平常经常接卫家的活儿打首饰的掌柜的,还专程到靖宁侯府来解释过,那些订单多是打了四月里头要用的。

何氏眼珠子一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忍不住撇嘴道:“有些人家,姑娘议亲的时候才想着打几套见人的头面。”

津口的铺子将卫蘅的首饰送来时,何氏翻拣了一下,都有些不满意,手艺毕竟不如上京城的工匠,打出来的东西,匠气太重,哪里配上头。

“你二姐姐那边,正月里头皇后娘娘赐了两套头面,御作坊的手艺可是外头比不得的。”何氏嫌弃地将手里的首饰扔到盒子里,“你这新得的还是别戴出去丢人现眼了,送给馨姐儿玩一玩吧。”

卫蘅倒是无所谓,“当初从杭州回来时,祖母给我打的首饰,还有好些没戴过呢。南边儿的匠作精巧,就是现在戴出去,也是时兴的。”

说到这儿,何氏倒是想起来了,“对了,前不久你舅舅写信来,说要上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

这人就是不能说人,何氏前头刚说了,后脚外头就有人来报,说是舅老爷到了。

何氏领着卫蘅,欢欢喜喜地迎了出去。

何斌每次来,给卫蘅的礼物总是最丰厚最多的。

“你舅母说,女孩子长大了,正是戴花的时候,我这船走得这么慢,都是被她和你外祖母给你准备的箱子给压的。”何斌笑道。

等晚上何氏让她身边的大丫头冬雪领着人开箱子入库时,也是惊叹不已,“你这小丫头,在杭州时没少拍你外祖母和舅母的马屁吧,瞧这几箱子,给你当嫁妆都够了。”

卫蘅扫了那金灿灿的箱子一眼,心里想着,估计这两年小舅舅跑海外的生意又大赚特赚了。

卫蘅抱住何氏的手臂撒娇道:“外祖母和舅母疼我,娘吃醋了。”

“美得你个小丫头。”何氏拧了拧卫蘅的鼻子,然后看着那些箱子道:“喏,你四月二十戴的首饰有着落了,这可是南边儿最时兴的,咱们这边才刚开始时兴起来。正月里,我瞧着贵妃娘娘头上就有一支这样的金钗。”何氏拿起一支点翠嵌黄碧玺蝴蝶钗在卫蘅头上比了比。

卫蘅对四月二十那日戴什么毫无兴趣,只叫木鱼儿和念珠儿过来,挑了几样给郭乐怡和范馨留着。至于卫萱、卫芳那里,何斌这样会做人的人,靖宁侯府的各个主子那儿肯定都是有礼物送到的。

何氏看着那支金累丝镶红宝石牡丹富贵簪,冲卫蘅道:“这支留着,这红宝石多大一颗呀,这么大颗的可不容易找。”

卫蘅在何氏的目光下只得将簪子放了回去,顺手又拿起一对金嵌宝桃枝花鸟掩鬓来。

何氏头痛地抚了抚额头,“行了行了,待会儿我帮你挑送人的东西,你还是先回去吧。”

卫蘅耸了耸肩膀道:“也行,娘可别太小气了,反正留着我也戴不完。”

何氏都恨不能骂卫蘅一句“败家精”,有她这么败家的么?也不想想,她外祖母和舅母送到京城来的东西,如果不是精品她们难道还拿得出手?也就珠珠儿这个手上散漫的,才能眼睛都不眨地就把这些首饰送人。

待卫蘅走后,何氏忍不住向刘华家的抱怨道:“你瞧瞧,生了这么个丫头,简直让人操心死了,她这样的,若是嫁个一般的人家,可怎么养得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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