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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那么简单，那就好了……”洛夫人突然冷笑了一下。问道，“虞美人这种花，你们了解吗？”
“我对花草没什么研究。”秋水凝诚实的答道，“我只知道‘春花秋月何时了……’的那个‘虞美人’。”
“我见过那种花，一大片红色的花朵随风摇曳，很美。”江云浦答道。
“呵……那么你们一定不会知道它的另一个名字。”洛夫人冷笑一声，道，“虞美人的另一个名字，就是‘罂粟’。而祸害了咱们整个国家罪魁祸首——‘鸦片’，它的原材料来源，也是叫做‘罂粟’。”
秋水凝与江云浦闻言，不禁一惊。
“当然了，这两种花并不是同一种植物。只是他们的学名都是‘罂粟’而已。”洛夫人接着说明道，“‘虞美人’无毒无害，只是普通的美丽花朵。而‘鸦片罂粟’则含有能够让人坠落至地狱的剧毒。但是这两种花，从外观上来看，却是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的。不是专门的植物学者，几乎无法分辨。”
“而虞美人的首领，她的代号，就是‘罂粟’。你们懂了吗？你以为站在你面前的是无害的虞美人的时候……其实它也可能是一株致命的罂粟……”洛夫人叹息道……“一个组织，尤其是相当有势力的组织，无论的表面上看起来多么的光鲜亮丽，其背后是不可能没有阴暗面的。而这个组织与众不同的一点就是，她们不但承认这一点。而且，负责在组织中背负着阴暗这一面的，就是首领本人。”
“这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组织？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江云浦几乎有些不敢相信，他的人脉算是相当广了，但是却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个组织的存在。
“你们可曾听说过湖南某地的‘女书’？”洛夫人突然提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我知道。”秋水凝虽然觉得洛夫人突然提的这个问题非常突兀，但依然点头答道，“我曾经看到一些史料记载里有提过。那是湖南某地女子之间的一种文字。只在女性之间流传。是一种只属于女人的文字。”
“没错。”洛夫人点头道，“‘女书’已经存在了一千年以上，但至今没有男人能够解读。呵呵，世人总是说女人藏不住秘密。可事实上，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秘密是只有男人知道，而他的女人却不知道的？但是反过来，只怕没有几个男人会知道自己身边的女人，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江云浦闻言语塞，他仔细想了想，似乎确实是这样。虽然自古以来社会上都是提倡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好像真的没有哪种文字或者知识，是只有男人知道，而女人却不知道的……
“这个组织也是这样。”洛夫人道，“在女人们的圈子之间，不少人或多或少都听过这个名字，但是男人们对此却一无所知。”
“可这样的一个组织，究竟有什么危险之处呢？”江云浦问道，“一个全是女人的组织，一个没有任何男人知道的组织，会有什么恐怖之处呢？而且听你的描述，这个首领也并不像什么坏人啊？”
“是这样没错，我至今认为首领是个了不起的人。”洛夫人感叹道，“她一生不知道帮助过多少像我这般身处困境中的女性。她虽然背负‘罂粟’之名，确实也做过很多对有些人来说非常过分的事情，但却没有一次是为了自己。而她所对付的那些人，绝大多数时候也都是咎由自取。所以，我至今……仍然非常尊敬她。”
“但是善与恶只有一线之隔。而且，有的时候，善比恶更加可怕。”秋水凝正色道，“我以前，曾经听说过这个组织的做法。确实，现如今有很多女性的遭遇非常可怜，而且很多时候，政府与法律却并不能保护她们。而这个名为‘虞美人’的组织，确实用非常的手段帮助了很多需要帮助的妇女。因此，它在女性心目中的地位非常高。我承认这个组织的存在是有意义的，但我仍然觉得，如果一个人的判断，凌驾于法律之上，这将非常可怕。某个人是否有罪不应该由一个或几个人单方面做出判决。为了保护某些人，而牺牲另一些人的利益……这样的做法是否合理，也不应该由个别人擅自做出决定。”
“正是如此。”洛夫人点头赞同道，“尤其是后来几年，‘罂粟’的做法愈发偏激。大概是见多了发生在女性身上悲剧的缘故吧，她几乎是仇视着所有的男人。我曾试着阻止她，但却没能成功。你们可以想象，组织里几乎所有的女性都曾受过男人的伤害。你根本无法要求她们在遇到事情的时候能够理智客观。”
“因为一直处于保护女性支持女性的立场，所以这个组织在女性之中的地位非常崇高。不止是身份低微的女性，很多豪门贵妇也是她们的信徒。”洛夫人又轻轻笑了一下，接着道“与男人相比，女人更加离不开团体。上至贵妇人们的社交圈，下至纺织女工清洁女工，都有她们自己的小圈子。而男人们则由于对女人的轻视，他们几乎不会对自己枕边的女人防备什么。只要有心，又有人组织，你几乎可以通过女人们的关系网得到所有的情报。”
江云浦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其实仔细想一想，洛夫人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会让男人提起防备之心的，就只有像武则天，或者老佛爷慈禧那样野心勃勃且强势的女人。但是那种看起来柔情似水，平日里只知道料理家务，闲暇下来只喜欢和闺蜜逛街喝茶打打牌的女人，往往被认为毫无威胁。
可实际上，她们所蕴含的能量却是丝毫不容小觑的。任何内幕机密，只要她们愿意，几乎没有打听不到的。速度之快，效率之高，简直连谍报机构都要自愧不如。只是她们的这种能力，平日里往往用在八卦聊天上。但若是有心人士加以组织利用，那确实是一股相当可怕的势力。
第80章 美人帐
“当然，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她们依然只是‘虞美人’。算不得‘罂粟’。”洛夫人又道，“后来‘罂粟’的年纪渐渐大了， 她开始觉得力不从心， 开始主动寻找那些精明能干，手腕利落， 又懂得利用自身优势的女人。”
江云浦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头，看了身边的秋水凝一眼。
“可是，这样的女人，却是不会轻易让自己落入困境的。”说到这里，洛夫人自嘲的笑了笑，“但是组织又很想要吸纳这个人， 那要怎么办呢？那就人为的给她制造一点困境，就可以了。”
“莫非你当初就是……”秋水凝惊讶道。洛夫人这样的人，会这般轻易被一个组织所控制， 本来就让她觉得奇怪。
“我不知道。”洛夫人坦率的摊了摊手，“如今追究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确实是‘罂粟’和她的组织帮助了我。并且在我的丈夫因病去世之后， 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我的丈夫去世之后， 我就成了组织的重点培养对象。那些年， 我学了很多这辈子我也没想过会接触的东西， 也为组织做了很多我至今也不愿意再提的事情……”洛夫人有些发怔的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 低声道，“无论是否情愿， 至少我做还算的不错， 组织几乎已经确定我就是下一任首领。可是最后我却逃了……因为，但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割舍对儿子的感情。在我对组织的了解越来越深之后， 我就开始害怕。怕有一天我做的事情终究会连累到我的儿子。然而即使如此，‘罂粟’也没有逼我。因为她能够了解，在一个母亲的心目中，最重要的始终是她的儿子。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无法割舍私心的我，其实本来就不是最适合的首领人选。”
洛夫人说到这里，看了秋水凝一眼道：“但是首领却让我必须完成一件事情才能够离开。那就是我必须要推荐一位各方面素质不低于我的继任者。”
“你推荐的……莫非是……”江云浦听到不禁震惊。按照洛夫人的说法，无论怎么看，秋水凝都是最合适的人选。她的魄力能力，即使在男性之中，都是百里无一的。
“不是我，是小云。”秋水凝不等他的话说完，就将话头截了过去。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其实，原本我推荐的人选确实是你。”没想到，洛夫人却摇了摇头否认了秋水凝的说法，“只是，首领在考察之后，认为你的性格太过桀骜不驯，恐怕将来难以掌控，所以最后反而选择了祝云芳。于是她主动去接触了祝云芳，再后来她与云芳是怎么交涉的，我就不知道了。”
“祝云芳？她不是……”江云浦对于这位素未谋面，曾经的剧院红牌毫无印象。他唯一知道的就是，祝云芳曾经是秋水凝的好友，也是曾洛城东的未婚妻。后来却不幸惨死在洛城东的手上。
而作为凶手的洛城东，至今还待在监狱里不见天日。眼前的洛夫人也正是为了维护自己杀了人的儿子，才会被困在此处。
“小云最后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曾经给过我一本册子。”秋水凝沉声道，“她说那个东西很重要，要我一定要好好保管。但是，之后没过多久她就出事了。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看了里面的内容。发现里面记载的都是一些常人不敢想，也不应该想的秘密……我当时就怀疑小云的死与此有关。于是试着将册子里的消息放出了一部分。想试试看能不能将杀害小云的凶手引出来。老实说，我一开始真的没有想到小云的死会与城东有关。”
“你的猜测并没有错。”洛夫人叹了口气，道，“我也没有想到，云芳那个孩子竟然会那么大胆。竟然偷了那个东西……”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江云浦问道。
“那本册子，叫做‘美人帐’。”洛夫人道，“记载着组织里重要的成员名单，和她们汇报来的重要信息。里面有高官的妻子，政要的情人，军阀的姨太太，富商的女秘书……只要你能想得到，几乎涉足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行业，而将她们所掌握的秘密汇总起来，几乎能够动摇一个国家。”
“幸好我家人口简单，人际关系单纯……不至于有这方面的威胁。”江云浦闻言不禁庆幸道。
“你想的太天真了。”洛夫人冷笑道，“你家人口简单，但是你有没有请过女佣厨娘？你的心腹助手有没有妻子情人？他们的家里有没有扫洒丫鬟？如果首领真想得到你们家的秘密，你觉的你们家真的是毫无破绽？”
“……”江云浦闻言无言以对。
“那么……小云的死果然于此有关？”秋水凝追问道，“难道城东是无辜的？”
“祝云芳确实是城东亲手所杀。但是……”洛夫人垂下眼睑，轻轻敲了敲之前被她搁在茶几上的半片药片，“事后我才发现，那个时候有人让他服用过这种药物。这种药在组织里的名字，也叫做‘虞美人’。控制人心，毁灭人性……有毒无毒只是一线之隔。你们既然已经见过絮暖和吴妈吃下这种药之后的状态，就应该明白，城东当时的情况也是一样。他心中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放大了。他只知道是自己亲手杀了云芳，但他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你既然知道……但是为什么却不说出来？”秋水凝道。“这样不是让城东蒙受了不白之冤吗？”
如果真如洛夫人所说那样，若是洛城东没有服下那种药物，他当时就不一定会失去理智，从而对祝云芳痛下杀手。即使在祝云芳死亡这件事情上面，他仍然有罪，但确实不应该由他一人背负所有罪责。
“我当时……也并不能确定。”洛夫人叹息道，“我并不知道云芳和首领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她要偷走美人帐，为什么‘罂粟’又要借城东的手杀了她。当年，即使我说要脱离组织，‘罂粟’也没有伤害过我。我很确定她并不是那么残忍的人。所以一开始云芳出事的时候，我并没有怀疑过首领，只以为真的是城东一时冲动。可直到后来，你为了查明真相，渐渐的放出了美人帐里才会记载的信息，我才发现事情有异。也是那个时候，我才回想起城东当时的状况有问题，可那时候早已什么晚了。”
“然而，一步错，步步错。”洛夫人道，“当年我第一时间选择了为城东隐瞒一切。后来我再想说出真相，也已经来不及了。时过境迁，我手中早已没有任何证据。我也不认为警方能够凭借我的只言片语查到这个隐藏了这么久的组织。届时城东仍是无法逃脱罪责……甚至，有可能还会因为我泄露了组织的秘密，而使他陷落到更加危险的境地……还不如现在，虽然他身陷囹圄，但至少……他是安全的。”
秋水凝默然，她觉得自己能够了解洛夫人的痛苦和挣扎。明明知道自己的儿子是无辜的，但却无法替他证明清白。自己明明知道全部真相，但是却无法说出来……这种煎熬，足以使一个母亲发狂。
突然之间，她觉得无法再为以前的那些事情责怪洛夫人……那是一个绝望的母亲为了保护自己儿子的最后挣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