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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哼，”柳智星面带得色，推一下眼镜，“你们是不是也觉得古怪？当时我们都觉得啦。”
“虽然蒋洄他妈……是没了，但是蒋洄他爸还在啊，亲爸还在却说抚养权可以交给别的亲属。好多人就觉得很奇怪啊——我们办公室听到的人都觉得奇怪，还有哦，我也听到说，说有些聊过蒋洄家事的教授也会提到这件事，大家就都不能理解蒋洄妈为什么这么安排啊。”柳智星说，“而且遗嘱里还写蒋洄他爸可能再婚，为什么蒋洄妈会觉得蒋洄他爸有可能再婚？一个要死的人还能想到这？我们办公室还有个女老师当时聊到就放话了，要是她出了事人没了，还留下个孩子，老公要是敢再找，她做鬼都追着老公跑。”
有两个男孩听到这，打了个寒颤——这是不是太极端啦？
“当时我们听说了有遗嘱这个事儿，大家就都在推理啊，但是都觉得，这肯定是蒋洄妈当年发现了什么猫腻，知道老公有个藏在暗处的第三者，一时想不开，就选择了自杀。”
“要我说，要是真有那个第三者，蒋洄妈怎么可以想不开啊？她儿子还在呢，一个当妈的，就算为了儿子，都要想办法，先斗赢那对狗男女，把那对狗男女扒一层皮，”柳智星语气恶狠狠，手用力握成一个拳头，“她就应该拍下他们的出轨照片！然后找媒体曝光他们！把他们搞得身败名裂！再让那个男的净身出户！把婚内财产全都抢过来！就算她没考虑自己，总要为儿子考虑的吧？把家里所有的财产抢过来，才是一个当妈的给儿子最好的保障吧？结果她居然自杀？！”
柳智星说得激奋，仿佛已经看到蒋洄他爸实实在在有个小三。听的四个人谁也不敢打断她，等她说完，说累了，她拿起奶茶喝了一口，郑楠才敢小心翼翼开口：“所以……蒋洄他爸后来再婚了？”
柳智星吸管里上升的奶茶停了一下，她放开吸管，咽下奶茶，才不甘心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郑楠意外地“啊？？？”了一声。
“干嘛干嘛？”柳智星仿佛觉得这声啊是质疑她的推理能力，“后来不再婚，不能说明当年就没有啊！”
郑楠小心觑柳智星的脸色，理性地分析道：“那……蒋洄爸爸没有再婚，他身边有没有长期的……？”
柳智星悻悻道：“没有，没听说。”
“不管是再婚对象也好，还是长期保持什么关系的异性，哪怕是同性好了，都没听说蒋洄爸有和什么人有暧昧。”柳智星以一种“他真可恶”的语气说。
她的学生们还没怎么样，柳智星为了她的面子，力证蒋洄爸不是清白的，她说：“但是后来没有，又不代表当年没有！万一他们当时就是偷偷来往，结果被蒋洄他妈发现，蒋洄他妈一个想不开就自杀了，然后当年蒋洄外公外婆都闹到学校去了，闹那么大，他们怕被人发现，于是断了来往，那也是有可能的啊！”
赵迪伟单手托腮，回忆着柳智星说过的话，“老师你说当年蒋洄外公外婆闹得挺大……就是去学校举报。”
“对啊，”柳智星说，“听说呢蒋洄他外公外婆很疼爱这个女儿的，他们有两个女儿，不过据说最喜欢，也最得意的是大女儿，就是蒋洄他妈。自己的女儿在自己手里好好长大，风华正茂，结果嫁了人生了孩子，突然人就没了，他们可不得找个说法吗？”
赵迪伟没有说话，去看正在安静聆听的大小姐。大小姐也是若有所思，眼神递到郑楠那去。郑楠和大小姐交换一个眼神，无声的交流中达成一股默契。
可能她们想到同一件事。
“哼……”大小姐发出思考的哼声，“真有意思。蒋洄他外公外婆听着很爱蒋洄他妈，可是，蒋洄他妈遗嘱里有关蒋洄抚养权的部分，好像没有提到他们哦？”
柳智星像是也才想到这点，吃了一惊，意外地瞪眼。
“如果他们真的是很疼爱女儿，很为女儿着想的父母，那么蒋洄他妈为了儿子考虑，在提防老公有可能再婚的情况下，抚养权交给蒋洄的外公外婆，不是更能保护蒋洄吗？毕竟，他应该是他妈的独子，他妈去世，只留下他一个，那么哪怕为了保护女儿的这根独苗，他外公外婆也会拼了老命去保护他吧？”
柳智星想了想，然后说道：“抚养权这件事不考虑蒋洄的外公外婆，也很正常啊。毕竟他外公外婆应该年纪很大了，就算能照顾蒋洄一时，又不能照顾蒋洄一世。以他们的年纪，能照顾蒋洄几年？跳过他们不也很正常？而且听说，蒋洄外公外婆在长女过世几年后就生病了，她们二女儿都把她们两个带出国照顾，可见蒋洄外公外婆身体也不怎么样，他妈在抚养权上跳过他们，也很正常啊。”
大小姐没想到她这个猜测这么快就被柳智星圆过去，动作顿在那，一动不动。她求助似的望向郑楠和赵迪伟，这两人只是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不过要我说啊，”没有人打断，柳智星自顾自说下去，“我可以理解蒋洄他妈在抚养权的安排上跳过他外公外婆，但要我说啊，她那个妹妹才是真的惨。”
另外的四个人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们不知道，蒋洄的小姨当时已经移民，而且已经结婚，有自己的孩子，我都不知道蒋洄他妈怎么想的，她有没有考虑过这种安排会给妹妹增加负担？”
“想想看，一个女人，找了老公组建自己的家庭，突然就被姐姐塞过来一个小孩，说要她抚养……”柳智星说着，宛若她就是蒋洄的小姨，被姐姐塞过来一个侄子般，打了个哆嗦。
“当然了，要是她真的知道蒋洄爸有个小三，私生活不检点，那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把孩子的抚养权交出去啊。万一她人走了，小孩被那对狗男女抚养，被欺负了怎么办啊？”柳智星说，“所以从这点上来说，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蒋洄他妈这样的安排。”
可是，再怎么说也没有证据啊……郑楠嘴唇嗫嚅，介于上次蒋洄和尤静绿分手后的传闻，她想到好多人都爱鉴小三，没小三也要拖个小三出来打，再看看柳智星那义愤填膺为蒋洄妈不值，信誓旦旦蒋洄爸一定有个小三的模样，抽了抽嘴角。
“不过我看老师您说的，蒋洄妈遗嘱里给蒋洄留一份教育基金，”郑楠开口，“那要我说，蒋洄妈的思想似乎也挺超前的。以当时的年份来说，父母能想到为小孩准备教育基金的人来说，还是少吧？”
柳智星捧着奶茶，一脸疑惑，“这也算超前？我爸妈也给我准备了啊。”
这大概就是家庭情况的参差不同，郑楠感受到家庭经济条件的差距，胸口堵得慌，都想自闭了，不是很想再同柳智星说话。
“所以说，”柳智星笃定的冷笑，“我看蒋洄妈遗嘱里有关蒋洄抚养权的安排，搞不好就是为了提防蒋洄爸和那个小三。蒋洄他就是当事人，说不定他就知道内情，所以才叛逆的不肯接受父亲的安排，去选择读文科，连专业都要选和父亲的专业完全不搭界的。”
大小姐思考着说：“嗯……如果家里是这么个情况，确实可能不太想和外人说……”她求证明似的看向赵迪伟和南宫景，“你们平常没听过蒋洄提到他爸吧？”
两人互看一眼，都摇摇头。
“要我家里是这么个情况，”柳智星说，“我也不愿意和人说啊。”
她说：“说到蒋洄和他爸的关系，还有一件事可以证明。就是，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开学初有教授叫蒋洄去聚餐，啧啧，那次聚餐以后，那个教授据说觉得蒋洄挺可怜的。”
“那要是真是那样，他确实挺惨的。”郑楠小声嘀咕一句。
柳智星听到这句话，却来劲了。
“惨？惨什么惨？”柳智星说，她聊嗨了，一时忘记面对的是学生，她还要装装老师的样子，“不过就是死了妈，有什么好惨的？”
郑楠胸口刚刚那口气还没捋顺，又有一口气堵在胸口，看柳智星是接她的话，她只好带着郁闷的心说：“那他妈走得早，他爹也……和他关系不好撒，那确实挺惨的。”
“他惨什么啊？”柳智星说，“就算他们父子关系不好，他爸也没少他吃少他穿还供他上大学。小姐，你知道我们大学录取的学生里有多少家庭有问题，还有一堆贫困生，什么有妈没爸有爸没妈的单亲家庭抚养小孩经济困难，还有什么爹妈离婚了小孩被互相甩来甩去的，还有没爹没妈家里就靠个七老八十爷爷奶奶抚养，或者被亲戚领养还要看尽亲戚眼色连上大学都困难的。这世上比蒋洄惨的人多了，就是你自己，你也没爸啊，你有空同情男的不如多同情同情你自己。”
郑楠也不明白一句同情的言语怎么就换来柳智星一顿说教。柳智星直白提到她家庭情况，她很少同朋友们提起她丧父，她是对父亲印象不深，何况有没有父亲对她来说没有差别，只是不想被人抱以同情的眼光。她想起以前在家乡，遇到个什么人，说起她母亲死了丈夫她们姐妹两个从小没爹，有些人提起来，就好像她们是缺胳膊少腿一般可怜。她不想要这种可怜。
如此，她也多了几分对蒋洄同病相怜之情。
“虽然我爸死了，”郑楠小声争辩，“但我妈对我很好啊，我妈给了我很多爱。”
柳智星耸耸肩，“爱这种东西，很难定义的啦。有的人觉得给钱了就是爱，有的人说打是亲骂就是爱，严格管教哪怕小孩觉得窒息那都是爱，爱？”她哼笑一声，“爱这种东西，谁说得准？”
郑楠无声嘀咕一句，这位老师看着也是家里优渥，怎么张口闭口就不相信爱的，是生活受过什么打击吗？
不过她没敢说，只能听柳智星往下说。
“蒋洄他爸不管怎么说，又不是不给他生活费，蒋洄吃穿不愁，我看蒋洄平常穿的，也不是什么便宜货，蒋洄他爸就算对不起他妈，至少就物质来说，没什么对不起蒋洄的地方。”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蒋洄抚养权的事儿他外公外婆也不是不想争取，女儿死了以后还放过话，要和蒋洄他爸打官司抢蒋洄的抚养权。不过怎么可能呢，想想也是，法律上来说，蒋洄的爸还在，就调查结果来说，也没有问题。蒋洄他爸经济也没什么问题，就算没有蒋洄妈的遗嘱，抚养权又怎么可能交到他外公外婆手上。”
“不过当年那件事闹那么大，我要是蒋洄他爸，我也不敢明面上虐待他，毕竟要是蒋洄真出什么事，大家第一个就会怀疑他。”
“不过，”话说到这里，柳智星轻哼一声，“虽然蒋洄他爸物质上没少他什么，不过其他地方就……”
“那个教授觉得蒋洄可怜，是比平均条件来说的嘛。大学大一新生开学，送小孩来上学的家长比比皆是，蒋洄呢就……”
郑楠忽然兴奋提了一句：“我妈也送我来了，我妈和我妹都送我来了！”
柳智星被这样一打岔，瞪起眼睛。
郑楠小声辩解：“我想说我妈很关心我啦。”
她就算是单亲家庭，也没什么好被人觉得惨的地方啦。
柳智星忍了忍，这才往下说：“蒋洄么就……”她问在听的另外两个男生，“你们就说，当初开学报道，你们见过蒋洄他爸没？”
南宫景先是看了赵迪伟一眼，有些犹豫地开口：“开学？那已经有很久了啊，这么久的事……我记得开学那天很热闹，我们寝室聊了一晚上，但蒋洄他爸……我到得晚……”他把问题抛给赵迪伟。
“呃……报道那天……”赵迪伟思索着，“那天人多，可能大家都没注意到蒋洄……我觉得这也好解释。”
“那天他是最早到寝室的。可能他已经到了，大家看到他，也没多想。”
南宫景问：“这你都知道？”
赵迪伟笑了起来，他听得久了，身体有点僵硬，轮到他说话，他做了个拉伸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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